第67章 梅氏嫌弃的，却很配我？

“卢老板说得对，在商言商，风险不能全由您来担。”秦氏看向卢吉源，语气平和，“不知卢老板可听说过锦绣茶庄？”

卢吉源微微一怔，目光从宿蓝姻身上移向秦氏：“有所耳闻。”

“不瞒您说，那茶庄先前亏损极大，交到姻姻手里不过短短时日，便已扭亏为盈。”秦氏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若是百货行一年之内不能盈利，您亏损的部分，由我来补。不知这样，卢老板可还觉得风险太大？”

卢吉源愣住了。

他看着秦氏那张因久病而消瘦苍老的脸，已没有当年半点灵动鲜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只是如今的她，贵为侯府夫人，却要为了儿媳一桩小小的生意出来抛头露面。

她在侯府的日子，怕是过得并不如意。

“裴夫人说笑了。”卢吉源的声音微微发哑。

他垂下眼帘，将那份进货品类清单重新拿起来，从袖中取出随身的朱砂小印，在清单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上了卢家商行的印章。

盖完章，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将账册推到宿蓝姻面前。

“这是卢家商行给长期合作伙伴的底价。少夫人方才说的经营模式，卢某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没见过哪家铺子敢这么干。但您这份胆识，卢某欣赏。这桩合作，卢某接了。”

宿蓝姻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的底价，没有作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朝秦氏递了一个眼神。

秦氏接住那个眼神，微微一懵。

完全没领会到儿媳的意思。

宿蓝姻又轻轻清咳一声，目光朝账册上那几行底价瞟了瞟，又悄悄比了一根手指。

秦氏这才明白过来。

她忽然感到紧张，内心挣扎了片刻。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姻姻是真不怕卢老板看见吗？

她端起药汤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最后突然喊了一声：“卢老板。”

卢吉源端茶的手被她喊得猛地一抖，茶水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稳住手，抬起头来，神色里带着几分紧张：“裴夫人，您说。”

“这底价……”秦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卢吉源嘴角抽搐了一下，“是不是还能再降一成？毕竟我们进的量大，走的是长期合作的路子，对您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卢吉源手中的茶水又晃了晃。

方才她们眉来眼去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心中的皎皎明月，如今却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行事。

他若是不应，她回府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裴夫人，”他苦笑着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年您拒了我，如今倒是一个子都不肯替我省。我这茶还没喝上两口，利润先被您砍了一成。”

秦氏被他这句话说得微微红了脸，却依旧稳稳地端着侯府主母的仪态，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松口。

宿蓝姻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温婉而笃定：“卢老板，您给的底价确实公道，但百货行的利润本就比传统商行要薄。唯有薄利多销，才能走得长远。

而薄利的前提，便是货源价格足够低。您若能再让一成，百货行开业后的前三个季度，所有从卢家商行进的货，我们都按季度预付货款。”

卢吉源闻言，神色终于认真了起来。

预付货款……

这对任何一家商行来说都是极大的诚意。

他沉吟了片刻，拿起朱砂笔在账册上又划了一道，将底价又压了一成。

放下笔时抬起头，看见秦氏微微弯起的唇角，叹了口气地将账册合上推了过去。

还是太过真诚了，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一言为定。”

宿蓝姻接过账册，与薛玉昭相视一笑。

拍卖结束后，万金楼的客人陆续散去。

宿蓝姻扶着秦氏出了大门，见天色尚早，街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便提议沿着街市慢慢逛一逛。

秦氏难得出一趟门，兴致颇高，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驻足看路边的泥人摊，一会儿探头闻闻糕点铺里飘出来的甜香。

薛玉昭跟在两人身后，手里的小本子已记了好几页街面上各色铺子的定价和客流，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

路过一间门面气派的首饰铺子时，秦氏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铺子门前停着一辆极眼熟的木制轮椅，上面坐着高大威猛的男人，他正微微抬手从掌柜手中接过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满目温柔地递到身侧那个女人的手里。

女人身量纤细，明明已不再年轻，却依旧风韵犹存。

那人，正是三房夫人梅氏。

梅氏接过步摇，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唇角微微一弯，将步摇往发间比了比，侧过头去看裴熊征，声音带着妩媚：“这颜色与我相配吗？”

“很适合。”裴熊征点点头。

梅氏便浅浅笑了，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

掌柜捧着锦盒在一旁连声夸赞，说侯爷好眼光，这支步摇全京城只此一支。

裴熊征从袖中取出银票搁在柜台上。

掌柜眉开眼笑地又捧出一个小锦盒，说是买步摇附赠的一对银耳坠。

梅氏看了赠品一眼，眼里闪过嫌弃。

“这赠品我用不上，侯爷还是拿回去送给大嫂吧。”

“好，听你的。”

秦氏站在门外，将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宿蓝姻握住她的手臂，正要说什么，秦氏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随即收回目光，抬脚便往前走。

后面秦氏到处走走停停，似是要将整个京城都逛个遍，眼里虽然新奇，但嘴角再也没扬起过。

等到她们逛累了，回到侯府门口，刚从马车上下来。

身后便传来轱辘碾过青石地面的沉重声响。

裴熊征被副手推着走上来，他目光一下子索到秦氏身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声音有些冷：“你身子才刚有所好转，怎么就往外跑？街上人多马车多，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秦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府里闷了这么多年，想出去走走而已。怎么，侯爷出去的，我就不行？”

裴熊征被她的话堵得一噎。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的身体……”

秦氏直接打断他的话，“有姻姻在，能出什么事？”

裴雄征此刻才惊觉，眼前的秦氏看他的眼神过于平淡，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只得从袖中取出那只小锦盒递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是我说错话了，这是给你买的耳坠，看着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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