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肩挑两房
看着那只小锦盒，秦氏轻轻笑了一声。
若是从前，别说一对做工简单的银耳坠，哪怕是路边折来的小野花，她都会高兴上许久。
可现在，秦氏早已麻木的心还是微不可察地刺痛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直视着裴熊征的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疲惫：“这是你亲自给我挑选的吗？”
裴熊征的目光不自然地撇向一旁，喉结微微滚动：“嗯。想着前些日子惹你不高兴了，特意买来赔罪。”
秦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拆穿。
她直接转过头去，示意齐嬷嬷将锦盒收下。
裴熊征见她收了东西，便以为上次那桩不愉快的事已经翻篇了，面上一喜，正要上前握住秦氏的手……
“拿去卖了吧，正好可以换些银子。”秦氏的声音不冷不热。
如此说并不是意气用事。
而是，裴雄征送给她的所用东西，在前些日子她都已让齐嬷嬷卖掉了。
“是，夫人。”齐嬷嬷接过小锦盒，转手便交给身后的一个小丫鬟，仿佛早已习惯了替夫人处置这些物件了。
做完这些，她稳稳当当地扶住秦氏的手臂，便要往雍和院方向走去。
裴熊征愣在原地，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猛地推动轮椅上前，一把攥住了秦氏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节发疼：“你又在闹什么？我好心好意给你带东西回来，你就这般糟蹋我的心意？”
秦氏被他攥得眉头一皱，却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攥在自己腕上的粗糙大手，冷淡道：
“你弄疼我了。”
裴雄征闻言看向秦氏手腕，已红了一圈，瞬间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裴雄征看着秦氏，等她解释。
秦氏挣脱不开，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父亲。”宿蓝姻上前一步，看着秦氏被攥紧的手，眼神暗了一下，“母亲这几日为了帮我筹备百货行的事，手头实在有些紧。那些铺子您也知道，亏损了多年，重新修缮、采买货源、雇佣伙计，样样都要银子。
母亲手头能周转的现银都先紧着我这边了，方才说把东西卖了换钱，也是为了筹钱。”
秦氏没有戳开侯爷的谎言，她自然也不会去说。
便随意找了个理由。
裴熊征闻言，攥着秦氏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脸上那份恼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侯府门口又停下一辆马车。
梅氏被丫鬟扶着款款下了车，发间新买的步摇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与她耳上的坠子交相辉映。
她看见门口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扬起一抹柔柔的笑意，走上前来朝秦氏行了一礼。
“大嫂，方才在首饰铺里看见一支步摇实在好看，侯爷便替我买下了。花了不少银子，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过来跟大嫂说一声，毕竟侯府的银子，大嫂也该知道花去了哪里。”
她说着，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那支步摇。
裴熊征将轮椅微微一偏，以保护的姿态对着秦氏，眼中暗含警告，让秦氏不要说出过分的话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
秦氏只是抬眸看了梅氏一眼，又平静地移开了，淡淡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便转头对齐嬷嬷说话，要去城东的当铺，才能把东西买得价格高一些。
梅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眼泪和质问，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不好再继续站在这里自说自话。
她朝秦氏又行了一礼：“大嫂不计较便好，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扶着婢女的手，袅袅婷婷地往红落院方向走了。
裴熊征见秦氏没有像从前那样闹起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织妤，你如今能宽容大度真好。”
他的夸赞，得秦氏一句平静的话语：“理应如此，从前是我不懂事了。”
裴雄征很欣慰，看着秦氏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方才宿蓝姻说的那些话，心里头一次生出几分愧疚来。
他从袖中摸出剩下的银票和几块碎银子，一股脑让人递给宿蓝姻，粗声粗气道：“拿去周转，不够再跟我说。”
宿蓝姻看着送到手里的银票，又抬眸看了看裴熊征写满了尴尬的脸，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推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多谢父亲。”
话音未落，她紧接着又道：“父亲，确实有些不够，棠梨苑的月银到现在还没有着落，若再这样下去，只能把下人都遣散了。”
裴雄征微微惊讶。
他昨日还听见三房红落院的下人说，这个月的月银又涨了。
没曾想，儿媳妇的院落竟然连月银都还没发。
“下人不必遣散，父亲这就让人去前来。”
说完，转头吩咐了副手几句，等副手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沓银票，裴雄征全都给了宿蓝姻。
“多谢父亲。”
感谢完裴雄征，宿蓝姻又看向秦氏：“母亲，我们有钱周转了，还能给下人发月银了。”
“嗯，日后若有难处，一定要找母亲。”
秦氏微笑着，还嘱咐她不要太操劳，由着齐嬷嬷扶着秦氏往雍和院的方向走去。
裴熊征推着轮椅跟了两步，就被刚从外面进来的小厮叫住了。
“侯爷，您方才与夫人一同买的拔步床到了，店家请您去过目。”
这下宿蓝姻看向裴雄征，蹙紧了眉头。
秦氏今日一直与她一起，而陪着侯爷的是三房梅氏，店老板认错了身份，侯爷竟然不辩解吗？
感受到宿蓝姻的目光，裴雄征更尴尬了。
“你三叔临死之前，一直让为父多照应一下你三婶，你三婶她面子薄，若当众拆穿，她会想不开的。”
所以就任由三婶顶着秦氏的身份，与他一同逛街？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来这些银票还是帮母亲要少了。
宿蓝姻没说话，裴雄征急着去外面，也没做过多解释。
他看了一眼秦氏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日的秦氏有些不一样。
看来是真的懂得宽宏大量了。
宿蓝姻看着裴雄征急急忙忙朝大门外而去，不禁凑近薛玉昭，询问道：
“薛公子，以你的见识，你觉得他是如何想的？”
她没指名道姓，但薛玉昭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薛玉昭自然知道少夫人十分信任她。
所以也不藏着掖着，但把声音压得极低：“以小人的理解，侯爷这是想肩挑两房。”
宿蓝姻也是这么认为的。
按她以往的性子，绝不会干预他们的事情，谁让秦氏对她好。而且从之前在暗道里听到梅氏与钱氏的对话，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既如此，她总得为秦氏多谋划些才是。
于是又道：“若下次想要我这位公爹的全部俸禄，该用什么理由好呢？”
说到搞钱，薛玉昭的点子就多了。
“少夫人，您可以这样……”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宿蓝姻忽然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莫名的凉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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