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撑不起场面
梅氏盯着顶级雅座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她完全没注意到叶怜依此刻的神色，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宿蓝姻是我侄媳妇，你现在带我们去上方坐雅间。”
侍者面色为难，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微微欠身道：“还请夫人您去过问一下裴少夫人，小的不敢擅自做主。”
被这样委婉的回绝，梅氏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她还想再说什么，身旁的叶怜依却始终沉默着，低着头，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郁里。
侍者大约是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过尴尬，低声提醒道：“叶小姐，夫人，普通彩棚里还有空位，小人领你们过去就座。马球赛马上便开始了。”
叶怜依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松开了梅氏的手腕。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宿蓝姻，宿蓝姻，宿蓝姻……
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面上的阴郁便多一分。
她是名医之徒，自幼在侯府长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宿蓝姻连表哥留给她最后的一点偏爱也要夺走？
彩棚里的女眷们一直悄悄注意着叶怜依那边的动静。
虽然听不清侍者说了什么，但叶怜依站在雅间门口迟迟不进去，反而被侍者领着朝普通彩棚这边走来，稍微聪明些的人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方才还在夸叶怜依得宠的人，此刻表情分外精彩，一个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年年都给她留的吗？”
“啧，方才谁说的裴世子心里惦记的是表小姐？这脸打得可真响。”
“所以说，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偏爱，都是过去的事了。男人成了亲，心里装的自然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妹，算什么东西。”
梅氏拉着叶怜依往边上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依依，大嫂最疼你，你要不要去跟大嫂说一声，让宿蓝姻把那顶级雅间让出来给你……”
“不必。”叶怜依打断她。
声音又干脆又冷，让梅氏都吓了一跳。
但等梅氏朝叶怜依脸上看去时，叶怜依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她抬起眼帘，朝侍者微微点了点头：“麻烦了，请带路。”
通往普通彩棚的过道上，人来人往，各家女眷的丫鬟们端着瓜果茶点穿梭其间。
叶怜依垂着眼帘往前走。
前方，一位气质出众的贵夫人迎面走来。
叶怜依眸光一闪。
这位夫人她认得，是秦氏年轻时的死对头。
就在两人擦肩的瞬间，叶怜依的肩膀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沈夫人的手臂。
“哎呀……”沈夫人被撞得往旁边歪了半步，婢女连忙扶住。
叶怜依立刻后退一步，惶恐地行了一礼，语气歉疚：“夫人恕罪，是依依走路不当心，冲撞了夫人。”
沈夫人皱了皱眉，冷冷瞪了她一眼，因马球赛要开始了，本不想追究。
可叶怜依抬起头来，目光与她相触的那一刹那，她却清晰地听见了一句：
“真晦气。”
沈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地剜向叶怜依：“你说什么？”
叶怜依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唇，连连摆手，眼眶都急得微微泛红：“不是的，夫人误会了……依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说道：“只是依依在府中时常听大舅母这般念叨夫人，方才一紧张，竟下意识学了出来。实在不是依依的本意，夫人万勿见怪。”
“啪！”
沈夫人一巴掌将叶怜依的脸打歪在一边。
“镇北候府的人果然都是贱蹄子，这点小伎俩，也敢舞到本夫人面前来。”尽管如此，沈夫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叶怜依，她认得。
先前风评挺好，今日一看竟也是这种贱货色。
还有那个秦织妤，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竟然在背后这般编排她？
“秦织妤平时都是怎么说我的？”沈夫人冷冷盯着叶怜依，声音里压着火气。
叶怜依低下头去，双手绞着帕子，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夫人，这……大舅母说的话实在不太好听，依依不敢复述。”
沈夫人冷笑一声，抬手打断了她。
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人群，一瞬间锁定了站在马场上的秦氏身上。
秦氏与一个年轻好看的姑娘说话，脸上尽是笑意，看起来心情极好。
她怎么有脸笑的？
“好得很。”沈夫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也不管叶怜依了，转身就气匆匆朝马场上走去。
叶怜依捂着脸，看着沈夫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了笑意。
她不好受，她们休想好受。
马场上，宿蓝姻正与秦氏一人拿着一把球杖，聊着秦氏年轻时，与人打马球的趣事。
“刚开始觉得球杖可沉了，练了好些时日才打得准，现在再碰这球杖，总感觉不一样。”
宿蓝姻唇角微勾，刚要答话，一道刺耳的声音强行插进来。
“那当然不一样，你一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我还以为你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呢，没想到还能来马球宴。也是，十几年不出门了，难得出来一回，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沈夫人越走越近，气势汹汹，目光直直地钉在秦氏身上。
来者不善。
宿蓝姻神情倏地一冷，瞥向来人。
熟悉而又陌生声音，让秦氏微微一怔，她转头看去，尽管已经十多年未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不知道沈夫人为何突然发难，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夫人冷笑一声，走到秦氏面前，高抬下巴打量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我倒是盼着永远别见你呢。你这样的病秧子，马球杆怕是都拿不动了吧，来看什么马球赛？依我看，你不如回你的府里继续躺着，省得出来丢人现眼。还有你这身打扮……”
她目光在秦氏身上扫了一圈：“穿得不伦不类，难怪盖不住浑身透着的病气，也不知道镇北候怎么忍得了你这么多年。”
秦氏面色发白，手指微微收紧。
她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会为了几句流言蜚语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姑娘了。
她拉着宿蓝姻转身想走。
可沈夫人见她不出声，越发得寸进尺，几步走上前来，目光又落在宿蓝姻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
“这就是你那新进门的儿媳妇？宿家二姑娘？瞧着也不过如此。小门小户出来的，穿得再艳也撑不起场面，镇北候府还真是会挑人，一个病秧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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