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无论输赢，我都陪您
秦氏猛地回头，单手将宿蓝姻往身后一护，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迎上沈夫人那张满是挑衅的脸。
十几年的病痛和沉默几乎让所有人都忘了。
眼前这个人，也曾是鲜衣怒马、敢说敢做的秦织妤。
“我身子好与不好，皆是我自己之事，不劳沈夫人操心。至于我儿媳妇。她知书达理，聪慧过人，轮不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秦氏的声音微微沉下来，自带了主母的威严，说出来的话让沈夫人的脸色一寸一寸地难看了下去：“知道的，以为你狗眼看人低；不知道的，还当是从疯人坊里跑出来的长舌妇，专程来马场上丢人现眼。”
“你……”
沈夫人一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她瞪着秦氏，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从前那个见了她只会绕道走，被她冷嘲热讽也只会低头忍着的秦织妤？
十几年不见，竟敢当面骂她是长舌妇？
她岂能甘拜下风，让满场人看笑话？
沈夫人后槽牙一磨，正要开口把话骂回去，秦氏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沈夫人有空在这儿指点别人家的家事，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家。我听闻你家那位继子昏迷不醒好些天了，太医院的人轮番去瞧都没个准话。
沈夫人倒是不心急，还有闲情逸致来看马球。还真是名声在外的好母亲，叫人好生佩服。”
这话一出，彩棚内离得近的几个女眷纷纷掩着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沈夫人身上飘。
秦氏虽然十几年大门不出，但齐嬷嬷每日里都把京城里的趣事当解闷似的说给她听。
沈家的事她自然略知一二。
沈让尘遇刺昏迷不醒，沈夫人这个继母却照样赴宴应酬，外头早有微词。
秦氏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沈夫人最痛的点上。
沈夫人此刻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时找不到最狠毒的话来反驳。
越是如此，她的怒火便越旺。
终于，她理清了思路。
“还说我，你又好到哪里去？身为侯府主母，竟被二房处处压制，都压在你头上十几年了，连亲生儿子都与你不亲厚。”
说到这里，沈夫人目光扫向宿蓝姻，又继续开口。
“现在装模作样维护儿媳妇，当真可笑。没记错的话，成亲当日，新娘是独自拜堂的吧？高堂上坐着的不是你和裴侯爷，反而是钱氏。把人往死里欺，现在却装模作样护着。你秦织妤可真虚伪。”
秦氏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转头看向宿蓝姻，声音微微发颤：“姻姻，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但母亲绝不是有意的，烬儿也定然不是。”
想起成亲当日发生的事，秦氏狠狠一闭眼，内心为宿蓝姻感到深深的愧疚。
宿蓝姻轻轻挽上秦氏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秦氏这才放下心来，鼓起勇气重新看向沈夫人：“那也比你想方设法给继子塞一个有孕在身的妾室强。人家还没娶妻呢，你就迫不及待要毁人名声了。幸好人家是个聪明的，当场把你的毒计拆穿，才没坏了名声。”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又被秦氏戳到另一个痛处的沈夫人气急了，抬手直直地指向马场，“秦织妤，你嘴皮子再利索又有什么用？有本事，咱们上马场上见真章！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马球？”
“有何不敢？”秦氏脱口而出。
若不是身子不好，还没有她秦织妤不敢做的事。
沈夫人得了这句话，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板，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立马冷哼一声撂下狠话：
“好！秦织妤，你等着，我这就去请长公主加一场马球赛。今日不把你打得心服口服，我名字倒过来写！”
说完便一甩袖子，气冲冲地朝长公主的观台走去。
等沈夫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秦氏才慢慢转过身来，面上的气势还没收干净，眼底却已浮起了一丝懊悔。
她握住宿蓝姻的手，压低声音道：“姻姻，我方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指尖还在轻轻发颤：“我这身子骨，怕是连球杖都挥不动几下。可她那话实在气人，我一时没忍住就……”
秦氏心下懊悔。
但沈夫人实在可气，再来一次，她照样会怼回去。
毕竟，说她可以，说她的好儿媳就是不行。
片刻后，去打听情况的齐嬷嬷快步走过来，面上带着担忧：“夫人，长公主方才听了沈夫人的请求，很是高兴，说难得夫人们有兴致，正好给今日的马球宴添个彩头。
长公主说了，让您们自行挑选队友，先上场打个预热。”
秦氏一听，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下意识握紧了宿蓝姻的手。
坏菜了。
她自己倒不怕丢脸，可若是连累了姻姻，让她在满京城的官眷面前出丑，那她这个婆母当得就太不称职了。
“母亲。”
宿蓝姻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平静。她将秦氏微微发颤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您不必担心，沈夫人要拿马球来争高低，可她从一开始就输了。您以久病之躯应战，敢站上马场就已经赢了所有人的敬重。这一场，您无论输赢都是赢，她无论输赢都是输。”
秦氏怔怔地看着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便松了几分。
她的姻姻好会说话啊。
心暖暖的。
宿蓝姻转头朝秋月看了一眼，秋月立马会意，将身上挎着的药箱递上去。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两指宽的小瓷瓶，倒出一粒乳白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递到秦氏面前。
那药丸不过黄豆大小，散发着一股极清冽的药香，闻着便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我前些日子特意为您研制的，您身子还在恢复，不能过度劳累，这药能提神养气，支撑半个时辰不成问题。”
宿蓝姻没有说的是，这药丸能制成还多亏了秦氏送的那盆佛手。
“母亲，无论输赢，我都陪您。”
秦氏低头看着掌心里小小的药丸，又抬起头看着宿蓝姻清澈的眼睛，喉头微微一哽。
二话不说，拿起药丸便咽了下去，那股清冽的药香从喉间一路滑入腹中，整个人都仿佛精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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