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结局7
“画好了吗？”司徒山长急急地问。
“有没有画出本夫子的大儒气概？”一个夫子凑过去看。
“有没有将本夫子的徒弟画得活灵活现？”另一个夫子也凑过去。
有的甚至指手画脚：“这里画歪了，宿丫头衣服那里色彩淡了些……”
画师是个温润儒雅的中年人，平日里脾气很好。
但被这么多夫子围着指指点点，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笔一摔：
“是你们是画师还是我是画师？要是让你们刚刚那两个最引以为傲的徒弟看见了，定会笑掉大牙。”
出了盛文书院，裴寒烬并没有选择带宿蓝姻直接回府。
而是去了他少年时期最喜欢独自去的竹林凉亭。
这个竹林凉亭四面环竹，而亭子有八个角，依托着老梅树而建，清幽雅致，是个解闷的好地方。
两人步入亭中。
宿蓝姻抱着裴寒烬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认真地说：
“谢谢。”
裴寒烬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你今日的安排。”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已经圆了我年少时期不能堂堂正正对夫子们喊一声恩师的遗憾。”
裴寒烬拥紧她，声音低沉：“遗憾的何止是你？夫子们也遗憾。
他们教导你那么多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宿府受委屈，看着你顶着别人的名头嫁入侯府。今日，他们也圆了遗憾。”
宿蓝姻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真的谢谢你，裴寒烬。”
她不傻。
怎会不知晓夫子们的良苦用心？
裴寒烬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阿姻，你知道吗？我今日能有这番成就，全是因为你。”
宿蓝姻一愣：“因为我？”
“嗯。”
裴寒烬点头，牵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缓缓开口，说出一段他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
“我在年少时，就遭遇过不少暗算。”
裴寒烬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有侯府敌对的，有来自侯府内部的。我吃饭喝水怕被毒死，睡觉独走怕被刺杀，白天黑夜都让我心惊胆战。”
“我生来是世子，却无人护我。母亲缠绵病榻，尚且无法自救。父亲愚孝，偏袒二房三房。我一个人根本无法自保。”
裴寒烬说他中过毒，受过濒死的伤，在鬼门关来来回回不知道踏过多少次。
那些明枪暗箭一度让他浑浑噩噩，想自我放弃，或者就称了那些想要他死的人的意。
而司徒山长，他的恩师，只能在书院中尽最大的努力护着我，可书院就跟纸糊似的，让那些要他命的人无孔不入。
就在他想结束自己的时候，那时是寒冬腊月，司徒山长似是看出了什么，让他去书院中东侧的一处凉亭中坐着看书一天一夜。
裴寒烬当时觉得司徒山长有病。
虽然不明白何意，只是觉得司徒山长待他还不错，有病就有病吧！
“那天，我在夜色下看书，看得手脚发抖，心思根本不在书上，只是麻木地看着书面上的字，想着明日就能解脱了。
“然后，我就听到了声响，见到了一个从狗洞里钻出来的小姑娘。”
说到这里，裴寒烬低头看着怀中的宿蓝姻，眼中满是温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双灵动充满生机的眸子，似乎能给人注入生命力量。”
宿蓝姻愣住了。
她记得那个夜晚。
她为了去书院的书楼偷看医书，偷偷钻狗洞进去，却撞见了一个少年。
她当时编了一大堆谎话，说自己是不小心闯进来的，现在想来，确实假得不行。
“年少的我没有理会，只觉得你很假。”
裴寒烬继续道：“可你从狗洞钻出去后，却没有离开，一直等在外面，似乎是要等我离开再钻进来干坏事。”
于是，两人隔着一道墙，差点冻成冰雕。
“我低估了你的耐心。你硬生生把我这个将死之人和时间一切已经无欲无求的状态，熬出了一丝好奇心。
我倒要看看，漂亮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打算干什么坏事。
于是我躲到了一旁，没一会儿，你就探头探脑从狗洞里钻出来，一路轻车熟路去了书楼，然后……就看书？”
裴寒烬笑了。
“你看得很认真，我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你发现了我，但就像没发现一样，继续看你的书。
天快亮时，你将书放回原位，狗狗祟祟躲开洒扫的人，从狗洞溜出去了。
我当时觉得，你定然是知道我在，所以故意装作只看书。我决定先不死了，等弄清你的真实目的再说。”
宿蓝姻听着，眼中渐渐湿润。
她没想到，那个夜晚，那个少年，竟然有那样的心思。
原来，她还救过他一命。
裴寒烬说她经常来，夜晚偷摸进书楼看书，白天藏进书院夫子们教课的房屋墙角暗处偷师，听得津津有味。
那确实。
那时的她恨不得将书楼中所有的书籍知识全部塞进她的脑海里。
“有趣的是，你还懂得感恩。听几天课业，就会带一次食物来悄悄放在夫子们的房间门口，有时是窗户。
看着夫子们每次看到不同食物嘴角翘翘的笑意，我才惊觉，夫子们都知道你的存在，貌似还为此感到愉悦。
仔细观察才发现，你不仅天赋过人，在医术方面的理解已经达到恐怖的存在。
难怪夫子们一个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课堂上倾囊相授。我看过你偷交的课业，独到的见解和鬼点子都让夫子们既骄傲又欣慰。
我为了知道你能学到何种程度，我让自己的死期一拖再拖。
直到在书院里被刺杀，我本想不挣扎了，就这样死了也好。”
说到这里。
裴寒烬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没有，不然长大后的自己会错过他的小姑娘。
“我当时就在想，你连司徒山长都赞赏的医术，想到你可能还没救过人，便想让你练练手。就算最后你救不活我，给你累积经验也是好的。
可阿姻就是厉害，不仅救活了我，那一夜还悉心照料我。
清晨离开前，怕我冷，还给我盖上了自己的衣裳，就连护膝也留给了我。”
那副护膝，算是他人生中第一份礼物。
裴寒烬从未被人如此真心实意、未参杂任何目的对待过。
那一晚，他突然想活了。
他想天天看到她，想看她长大。
裴寒烬觉得，小姑娘值得全天下最好的。
宿蓝姻不知道，原来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她无意中的举动，竟然救了一个少年的心。
“你真的救活了我，我想报答。便开始给你送礼物，以不同形式照顾到你的生活细节，又怕唐突了你。
好在后来，我也渐渐得到了回礼。”
裴寒烬看着宿蓝姻。
她不知道，阿姻就是她年少时期的一束光，渐渐磨灭了想要结束自己的心。
他看着她医术越来越好，越来越得到夫子们的欣赏和看重。
裴寒烬当时想，像小姑娘这样即便生活已经遍体鳞伤，却还要努力挣扎向上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很多。
他若爬到高位，是不是就可以给她，以及像她这样努力生活的穷苦百姓一些便利？
小姑娘以后一定会是个光芒万丈的人，她的一身才华不该埋没在后宅里。
裴寒烬要向上攀爬，要给未来的小姑娘铺一条阳光大道，至少让这世道如她这般有才华且良善的人，少一些荆棘，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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