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29)
谭崇为对他的警惕没那么强烈了。
但也仅此而已。
他明确表示过自己其实并不想服务于同性。
话说得很委婉,打着哈哈,眼神飘着,像是怕伤了许承川的面子。
许承川权当听不见。
他对谭崇为也没有性方面的需求。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想上谭崇为,也不想被谭崇为上。
那种事对他而言没有意义,和虚无一样没有意义。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
一个可以待着的地方。
一个不用戴着面具说话的房间。
谭崇为的别墅就是那个房间。
后来,他会在深夜的暖灯里躺在那个男人的腿上。
第一次是偶然。
他喝了点酒,不多,但足以让他的身体比平时沉一些。
他坐在沙发上,谭崇为在旁边看一本旧书,翻页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下去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勺已经搁在谭崇为的大腿上了。
谭崇为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承川也僵了一下。
他应该起来,应该坐回去,应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没动。
谭崇为的腿上有些肉,不多,但软软的,隔着一层居家裤的布料,枕上去很舒服。
他闭上眼,没说话。
“谭崇为。”
“嗯?”
“你以前养过猫吗?”
“养过。高中的时候,楼道里捡的。”
“怪不得。”
谭崇为的手指顿了一下。
“怪不得什么?”
“手法很熟练。”
谭崇为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手继续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许承川闭着眼,听着客厅里落地钟的嘀嗒声,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进温水里的冰。
再后来,他会和谭崇为聊起一些让人发笑的无意义的话题。
比如谭崇为做的那个铁丝小人,伞为什么是歪的。
谭崇为说那是风吹的,铁丝太软了。
许承川说那你为什么不掰直。
谭崇为说弯的更好看,直的太死板。
许承川说那你审美有问题。
谭崇为说许少你懂什么叫艺术。
许承川说我不懂,但我知道你的伞歪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声音越来越大,笑得越来越响。
许承川笑得眼泪直流。
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那种笑从肚子里升起来,止都止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打开了闸门。
他笑得整个人蜷起来,脸埋在谭崇为的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谭崇为笑着抽着气,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
抽了两张出来,低下头,用纸巾去粘许承川眼角的泪。
许承川仰着脸让他擦。
纸巾的触感很软,压在他的眼角,吸走那些潮湿的东西。
他看着谭崇为的脸,从这个仰角看过去,谭崇为的下颌线条很柔和,嘴角弯着,眼角的细纹也跟着弯。
擦完了,谭崇为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好了,别笑了,再笑要断气了。”
许承川止住了笑,但没止住脸上的笑。
他躺在谭崇为的腿上,看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再后来,是他偶尔会提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温柔的母亲。
会抱着他的母亲。
在唐家的时候,唐母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抱他。
坐在玄关的凳子上,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他那时候觉得那个拥抱是天经地义的,就像空气和水。
后来是一个把他当作展品的母亲。
许母带他去各种场合,太太们的茶会,慈善晚宴,亲戚的婚礼。
她把他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推着他走进人群,跟每个人说“这是我儿子”。
语气骄傲,笑容得体。
可回到家,她从来不抱他。
不问他开不开心。
她只是把他的成绩单收好,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然后关上门,去做自己的事。
许承川跟谭崇为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躺在谭崇为的腿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句一句地往外吐。
他说唐母的时候声音会暖一点,说许母的时候声音会冷一点。
冷和暖之间隔了很厚的墙,他翻不过去。
谭崇为听着。
起初他只是听。
后来他低下头,看着许承川那张仰起的脸。
那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可眼角有一点极淡的湿意。
谭崇为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好孩子。”他说。
许承川的眼皮颤了一下。
“乖孩子。”谭崇为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许承川的呼吸紧了紧。
“可怜的孩子。”
许承川的手动了。
他抓住谭崇为的手腕,手指收拢,力道不重但很稳。
谭崇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握。
那只手安安静静地待在许承川的掌心里,像一件被借出去的东西,暂时寄存在那里。
许承川感受着那个不拒绝、不主动、不回应。
他的胸口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肋骨下面,不上不下,闷闷的。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满。
他对此偶尔感到不满。
不满谭崇为那种职业素养式的接纳,不满他的手不会主动收拢,不满他说“好孩子”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一视同仁的温柔。
而后又突然惊觉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满。
谭崇为对许芊瑶笑过。
对唐舟暨笑过。
对他许承川笑过。
不多不少,永远控在安全线以内。
许承川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更多。
紧随其后的,是他对其他人的嫉妒。
唐舟暨的嫉妒。
唐舟暨和谭崇为之间有过他不知道的夜晚,那些电话,那些消息,那些甜言蜜语。
唐舟暨可以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叫着最亲密的称呼,唐舟暨可以光明正大地嫉妒,可以发火,可以要求,可以等。
而他许承川只能呆在谭崇为身边,假装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着。
他像一个小偷。
他利用自己的地位、自己的钱、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挤进谭崇为的生活。
他知道这是错的。
可那种卑劣感并没有让他停下,反而放大了他骨子里的东西。
他渴求得似乎更多了。
那团虚无的空洞还在那里,还是那么深,那么黑。
可空洞的边缘开始长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手,有嘴,有欲望。
它们伸出手去够谭崇为,用嘴去咬谭崇为,用欲望去填那个洞。
可谭崇为站在洞的边缘,安全地站着。
他的手安安静静地待在许承川的掌心里,不推也不拉。
许承川躺在谭崇为的腿上,十指扣着他的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谭崇为。”
“嗯。”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谭崇为沉默了一会儿。
“许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谭崇为低下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仰着,桃花眼看着他,嘴角没有笑。很认真。
“真话是。”谭崇为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心疼你,可我不爱你。”
许承川听着。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谭崇为的腿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行。”
他说。
手没松,也不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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