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33）
谭崇为很明显不想打。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落不下去。屏幕上“许承川”三个字亮着，白底黑字，端端正正地列在通讯录里。
他盯着那三个字，大脑有点空。
好像有点似了。
唐舟暨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往下按。
指尖碰到了拨号键，屏幕上跳转，接通中。
嘟声响了一下，然后被接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承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冰冰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疏离。
用的是唐舟暨的号码，也难怪。
“喂？”
许承川的声音传来，有点不耐烦了。
谭崇为没开口。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三个字上，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唐舟暨歪了歪头，他应该是在思考什么。
很快，电话那头听到了这边熟悉的谭崇为的声音，而后，唐舟暨挂断了电话。
只剩下忙音在空气里似是把勾子钓着电话后那人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谭崇为，笑了一下，残忍的光混杂在哪个笑容里。
他一直盯着那扇门。
门口很快有了响动。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然后是密码锁的声音。
滴滴滴，六下。
门开了。
谭崇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许承川知道密码。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
来不及细想，门已经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从门口一路铺到卧室的门口。
许承川站在那道光的尽头，衣衫整齐，就是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的呼吸有些急，应该是跑上来的。
目光越过客厅，越过那条昏暗的走廊，直直地落在卧室里。
对上的，是唐舟暨的眼神。
怨毒的。
黏稠的。
野兽般的恨意从那眼神里渗透出来。
他歪着头，看着门口的许承川。
“你真敢来啊。”
“狗东西。”
许承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从唐舟暨的脸上扫过，扫到谭崇为，还好，人没事。
于是又顺带着将周围扫视了一圈。
桌子上有蛋糕，两根蜡烛快燃尽了，烛泪淌在奶油上，凝成几坨歪歪扭扭的红蜡。
今天是唐舟暨的生日，谭崇为应该是在给他过生日。
然后许承川的那条消息进来了，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事情暴露了。
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许承川就知道自己和谭崇为的事一定暴露了。
可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没办法容忍谭崇为一个人待在唐舟暨的身边。
他不知道谭崇为会经历什么。
唐舟暨的精神状态，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疤，那些诊断书，那些被锁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夜。
他曾经在门外站过，看过里面的唐舟暨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踢断了腿的野狗。
那时候他愧疚。
可此刻那种愧疚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唐舟暨松开了谭崇为，站起身来。
两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对面。
唐舟暨先动了。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许承川的脸上。
许承川偏了一下头，那拳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留下一道红痕。
然后许承川也动了，他伸手扣住唐舟暨的肩膀，膝盖顶上去，撞在唐舟暨的腹部。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砸碎了搁板上的陶碟，碎片四溅。
唐舟暨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掐着许承川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嘶哑地吼着。
“你偷走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偷走我的爱人吗？！”
“你许承川除了偷是不会别的了是吧！”
许承川被他按着，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
他反手抓住唐舟暨的手腕，用力掰开，然后一拳捣在唐舟暨的肋下。
唐舟暨闷哼了一声，松了手。
许承川喘着气，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他也被惹毛了。
那种被无端指责的愤怒从胸口涌上来。
这一切都不是他导致的。
他本该也是个幸福的人。
唐家那个温柔的母亲，那个会抱着他转圈的父亲，那个温暖的家。
可命运把他从那里拽了出来，塞进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他的母亲把他当展品，他的父亲把他当棋子，这一切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如果一开始他就是许家的孩子，又怎么会忍受着十年如一日的煎熬？
又怎么会在深渊里凝望往昔的暖阳？又怎么会在每每午夜时分回忆起那段恍若隔世般的过去？
“你就应该死在那种荒山野岭！”许承川吼回去，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十年来积攒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愤懑，“一辈子都回不来！”
唐舟暨僵了一下。
许承川喘着气，盯着他。
“到底有谁会爱上你这么个精神病？！”他的声音低下去，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怕不是连留住他，靠的都是别人的同情，而不是爱吧？”
唐舟暨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扑上来，这次是真的拼了命。
两个人摔在地上，滚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唐舟暨的指甲嵌进许承川的手臂里，抓出几道血痕。
许承川掐着唐舟暨的脖子，唐舟暨也掐着他的。两个人像两只困兽，在这个昏暗的、被摔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扯着对方。
而第三个人呢？
谭崇为表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扣钱可是不打折扣的。
他趁着两个人扭打在地上、谁也没空管他的时候，从床脚爬起来。
衬衫还敞着，扣子崩了，他胡乱拢了拢，把裤子提上来系好。
然后他踮着脚，从两团扭打的人影旁边溜过去，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陶碟的碎片，溅开的水渍，翻倒的沙发垫。
谭崇为绕过那些东西，蹿到玄关，拉开鞋柜抽屉，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他拉开大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
跑下楼的时候，他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然后是一声嘶哑的吼叫，分不清是谁。
谭崇为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喘着气。
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粒从天而降，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里，凉得他打了个寒战。
路灯把雪照得发白，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雪地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掏出手机想叫车。
然后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家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拉，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暖黄色的，映着里面晃动的人影。
人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来是两个，缠在一起，像两头撕咬彼此的兽。
谭崇为站在雪里，手里攥着那把备用钥匙。
钥匙被他攥得发烫，金属的棱角嵌进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把两个被命运戏弄的可怜孩子留在漆黑的深夜，让两种完全不同的伤痕为此对撞，再撕开彼此的痛楚。
这样的场面，他真的能坐视不管吗？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了，淌下来，似是一滴于心不忍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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