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上鱼

江边的风带着一股水腥味，直往脸上扑。

夏至在防洪堤下面找了块平整的水泥台，支开折叠凳，把竿包靠栏杆放好。

这段江面宽得很，对岸的楼房在晨雾里灰蒙蒙的，轮廓都看不真切，江心的航标灯还亮着，一明一灭的。

他慢条斯理地理线，调漂，挂饵。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

鱼竿甩出去，铅坠带着鱼线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咚的一声砸进水面，溅起一小圈水花。

浮漂晃晃悠悠立起来，露出三目红绿相间的漂尾，在粼粼的江面上格外显眼。

旁边已经坐了四五个钓友。有的架了三根竿，有的在打窝，还有个大爷裹着军大衣靠在折叠椅上打盹，竿梢夹着铃铛，随时等着响。

夏至往椅背上一靠，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眯起眼睛盯着浮漂。江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浮漂轻轻晃荡。

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近处是水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偶尔有江鸥从头顶掠过，嘎嘎叫两声。

舒服。

钓鱼这件事，舒不舒服跟钓不钓得上鱼是两回事。坐在水边上，什么都不用想，眼睛就盯着那一小截红绿相间的漂尾，脑子里空空的，时间都变慢了。

浮漂动了一下。

夏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往下轻轻点了一下，又弹回来。再点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半目。

他握住竿柄，指腹贴着竿身，感受着从鱼线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颤动。浮漂又点了两下，然后猛地一沉，整支漂尾全部没入水面。

夏至手腕一抖，竿梢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鱼线绷紧，竿身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力道不小，拽得线轮滋滋地出线。他站起来，左手托着竿身，右手控制线轮，一点一点往回收。

旁边的钓友注意到了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打盹的大爷也睁开了眼，铃铛还没响，就先看别人上鱼。

“中了？”

“中了。”夏至简短地回了一句，注意力全在手里的竿上。

水下的东西挣扎了大概三分钟，力道渐渐弱了。夏至稳稳地把鱼拉到岸边，左手抄网一捞。

一条普通鲈鱼。

鳞片银白，背脊带着淡淡的青灰色，在抄网里噼里啪啦地扑腾。体型不算大，目测一斤出头，但长得结实匀称，鱼鳍完整，鱼眼清亮。

夏至盯着网兜里的鱼看了看，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多久了。”他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放进鱼护里，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终于能正常地钓上鱼了。”

竿重新甩出去。浮漂刚立稳不到五分钟，又黑了。

第二条还是鲈鱼，比刚才那条稍微小一点，然后是第三条是鲤鱼，第四条是鲢鳙。

一口气连上了四条

夏至把第四条鱼塞进鱼护，望着江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目光深沉。

“果然，我还是有些天赋的。”

这时，旁边一个穿蓝工装的大叔看着夏至接连上鱼，便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夏至鱼护里那四条扑腾的鱼，然后目露惊讶之色，转头跟隔壁钓友嘀咕。

“这小兄弟运气有点怪啊。”

隔壁钓友是个瘦高个，戴着渔夫帽，正往钩上挂蚯蚓。他闻言抬头看了看夏至的鱼护，手里的蚯蚓差点没拿稳。

“是没灵气的鱼？”渔夫帽瘦高个压低声音。

渔夫帽瘦高个连忙放下蚯蚓盒，盯着那四条鱼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眼神，像在看珍稀动物。

“真是没灵气的。”他咂了咂嘴，“这年头居然还能钓到凡鱼。”

蓝工装大叔把自己鱼护从水里拎起来看了一眼。里面两条草鱼，鳞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青色微光，在阴影里一明一暗的。他把鱼护扔回水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灵气刚复苏那阵子，这种带灵气的鱼可贵了。市场上抢都抢不到，一斤能卖到普通鱼的几十倍。那会儿谁要是能稳定供应灵鱼，光是批发给酒楼就能躺着数钱。”

渔夫帽瘦高个点了点头，接了话茬：“可不是嘛。那时候灵鱼口感好，吃了还能滋养身体，有钱人都抢着买。我记得前年春节，一条三斤的灵鲤在拍卖会上卖了两万多。”

“现在不行了。”蓝工装大叔摆了摆手，“你看看这江里，到处都是带灵气的鱼。鲫鱼鲤鱼草鱼翘嘴，捞都捞不完。产量一上来，价格就坐滑梯。

现在灵鱼的市价跟灵气复苏前的普通鱼差不多，有些品相一般的甚至更便宜。”

“物以稀为贵嘛。”渔夫帽瘦高个往钩上重新挂了一截蚯蚓，“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值钱。反倒是凡鱼，现在想找一条比找灵鱼难多了。”

“还真是。”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放下手里的竿转过身来，“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开私房菜馆的，上个月到处托人收野生凡鱼，一斤出到灵鱼的六倍价，收了半个月才收到两条。就两条。”

“野生的稀罕，而且有钱人都喜欢回味以前。”蓝工装大叔说。

几个人说着说着，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转回到夏至身上。夏至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浮漂，为了正常钓鱼，现在夏至处于化凡的状态。并没有听见其他人的讨论。

他鱼护里那四条鱼还在噼里啪啦地扑腾。

这时，蓝工装大叔忍不住开口了：“小兄弟，你这四条鱼卖不卖？”

夏至扭过头，棒球帽檐下面露出一双有些意外的眼睛。

“卖？”

“对，卖。”蓝工装大叔的语气很认真，“野生的凡鱼现在市面上比灵鱼贵，我按六倍收你的，怎么样？到时候我卖给一下私厨，赚个差价。。”

渔夫帽瘦高个也凑过来：“我出七倍。”

“嘿，老孙你跟我抢？”蓝工装大叔瞪过去。

“价高者得嘛。”渔夫帽瘦高个嘿嘿一笑。

夏至看了看鱼护里的四条鱼，又看了看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叔，表情有些微妙。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想到刚才还在自夸有天赋，结果有些小丑了。。

“不好意思，不卖。”夏至说道，“我自己吃。我也好久没吃鱼了，打算回去清蒸两条，红烧两条。”

两个大叔同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也没再强求。都是钓鱼的人，能理解那种自己钓的鱼自己吃的执念。

蓝工装大叔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自己的竿，嘟囔了一句：“这小伙子运气是真好，如今凡鱼这么少，还能一口气钓四条。”

这次夏至听见了，没接话，只是笑着把鱼竿又甩了出去。

铅坠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咚的一声砸进江面。浮漂立起来，露出三目红绿相间的漂尾。

妖界通道，出口处。

亚马逊森林深处，那道菱形的空间裂缝悬在树梢上方百丈的位置。

边缘的淡金色光膜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主世界的灵气从裂缝中倒灌进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进去，在裂缝边缘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而从妖界内部，另一股更浓郁更霸道的妖气正顺着同一个通道往外涌。两股气息在裂缝中段交汇碰撞，激发出细密的电光，噼里啪啦地沿着裂缝边缘炸开，像一道永不熄灭的闪电帘幕。

通道正下方的森林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以裂缝的垂直投影为圆心，方圆三十里内所有的树木都被妖气侵蚀得变了形。原本三四十米高的望天树被妖气灌入之后疯长到了七八十米，树干粗了三圈，树皮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藤蔓从树冠垂挂下来，比人的腰还粗，叶片的边缘长出了锯齿状的倒刺。地面的蕨类植物蔓延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每一片叶子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妖气，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这个地方的森林原住民已经换了一茬。

灵气复苏之后，亚马逊森林本来就是全球动植物最密集的区域之一。没有人类干预，更没有像帝国的森林那样被多次清理。灵气复苏催生出了大量的妖兽。

美洲豹的体型膨胀到原来的两倍，皮毛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爪尖能轻易撕裂钢板。

森蚺长到了二十米以上，鳞片坚硬如合金，绞杀力足以拧断一辆装甲车。

就连树上的猴子都进化出了短距离瞬移的能力，在树冠间闪烁跳跃，防不胜防。

这些妖兽的修为普遍在金丹到元婴之间，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属于需要出动超凡部队才能应付的威胁。

但在妖界真正的主人面前，它们什么都不是。

黑鹏从菱形裂缝中飞出，双翼展开足有三百丈宽，遮天蔽日。

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直接将下方一大片树冠压得贴在了地上，大乘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天而降。

森林里的妖兽们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股威压是血脉层面的碾压，一只元婴巅峰的森蚺把自己盘成了最紧的弹簧，蛇头埋在身体中央，瑟瑟发抖。

一群变异的箭毒蛙从树叶上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装死。

黑鹏在通道上方盘旋了一圈，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下方的森林，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浪滚滚荡开。

它在标记领地。所有决定留在妖界附近抱团的大妖，各自划分区域，把通道外围经营成铁桶一块。

紧接着，火蜥蜴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了十几度，它脚掌踩过的树干冒出青烟，留下焦黑的爪印。

火蜥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森林，鼻子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黑烟，发出嘶哑的笑声。

“回来了。”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灵气涌入肺腑，比妖界浓郁了许多。鳞片缝隙里的火苗呼地蹿高了半尺，火蜥蜴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好地方。”

银狼、蝎妖、犀妖、碧绿蛇妖，一只接一只化神大妖从通道中鱼贯而出。这些都是选择留下的，落地之后便开始按蛟龙划分的区域各自散去，清理领地，划分边界。

但也有不一样的身影。

火蜥蜴从通道中踏出后，没有停留，吸了吸灵气，然后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远处飞去。这头火蜥蜴要回上古时期的栖息地。

紧接着，一头双翼生着风雷符文的白头鹰隼从裂缝中冲出，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电光，径直往天山的方向去了。

一只身披青苔的老龟慢吞吞地爬出通道，探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缩回壳里，整只龟壳浮空而起，朝东海的方向悠悠飘去。

这些回归故地的大妖大半都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东方。

帝国的方向。

通道附近，留下的化神大妖们已经开始动手收编森林里的本土妖兽了。

黑鹏率先行动。它双翼一收，从三百丈的翼展缩小到三丈左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进森林。金羽在树冠间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径直冲向一只趴在树根下面的元婴后期美洲豹。

美洲豹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黑鹏落在它面前的时候，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黑鹏没有动手。它只是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美洲豹的眼睛，将大乘级的神念压了过去。

那股神念里没有伤害的意图，只有一个极为简单的信息。

臣服。

美洲豹全身的肌肉同时松弛下来。它的身体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四肢弯曲，肚皮贴地，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头颅低垂，露出了最脆弱的脖颈。

黑鹏用喙在美洲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道极细微的妖气印记，然后振翅飞起，去找下一只。

一只化神中期的岩甲犀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了三十里，在河床尽头的岩壁上踩了三脚。整面岩壁像活过来一样蠕动变形，片刻之后便凝聚成了一座石殿，轮廓粗犷，却透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石殿落成的同时，一股属于化神大妖的气息从殿中扩散开来，宣告着这片区域的归属。

其他留下的化神大妖们也各自找好了山头。有的占据天然洞穴，有的直接用法力催生出新的巢穴。那些原本在附近活动的元婴妖兽们，感受到这些气息之后，纷纷俯首。

之前还在观望的元婴妖兽们，此刻再也没有了犹豫的余地。

它们排着队进入化神大妖的领地，接受妖气印记，成为领地的一份子。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多余的冲突。

一只化神中期的蟒妖盘踞在通道东南侧的一座山丘上，一个时辰之内就收编了上百条各类蛇妖。蟒妖满意地看着自己新的部下，心里想着，又当上山大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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