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日常，上课

又是新的一天。

闹钟响了又响，直到第三次重复夏至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

卧室很安静，窗帘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一些，像在催人起床。

今天又到了去武科大学上课的日子。

夏至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整个人还带着没完全开机的迟钝。虽然这样的状态只要夏至想就完全可以脱离，但夏至不准备这样做。不然就要失去很多的乐趣了。

而此时的白泽早已经蹲在卧室门口，尾巴竖着。

“你昨晚说今天要早起。结果还是要靠闹钟，你看看我，我就不用。”白泽的语气里带着得意。

夏至揉了揉脸，看了眼时间，八点出头，又看了看门口的白泽，发现白泽完全就是没有岁过的状态。于是开口：

“熬穿了就熬穿了，说什么早起。”

说完夏至便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又出来换了身衣服，便带上白泽出门。开始了这新的一天。

春从街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树木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空气里浮着清晨特有的潮气，混着早餐店飘来的烟火味。

早餐店就在街角，门面不大，蒸汽从半拉的卷帘门里往外涌，米线煮软后特有的米香和酸辣味扑了满鼻子。

夏至带着白泽走到门口，白泽鼻尖动了动，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老板，两碗酸辣米线，一碗不放醋。”

老板应了一声，熟练地抓起一把米线丢进沸水锅里。米线入锅，热气轰地散开，水花翻腾。

夏至找了个角落坐下，白泽蹲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方向。

没一会，米线端上来，热气扑了满脸。红油浮在汤面上，碎花生、酸菜、肉末铺得满满当当，汤底是骨汤，酸辣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夏至先用勺子舀了口汤，滚烫的汤汁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酸菜的酸香最先撞上来，紧跟着小米辣的辣味在舌根炸开，最后才是骨汤的鲜甜慢慢铺开。辣得不过分，酸得刚刚好。

“不错，不错。”

比起酸辣粉，夏至更喜欢吃酸辣米线，米粉的口感比红薯粉更弹一些。

夏至夹起一筷子米线，米线滑得几乎要从筷间溜走，表面挂满红油和碎料。吸进嘴里，米线软糯中带着韧劲，花生碎脆脆地在齿间爆开，酸菜咔嚓一下，酸汁混着肉末的咸香在嘴里散开。

白泽低头吃自己那碗。

白泽那碗没放醋，辣一点不少。白泽吃得鼻尖染了红油，然后舌头一卷把鼻尖舔干净，继续埋头吃。最后白泽连汤底都喝掉了，嘴唇麻酥酥的，胃里暖烘烘的，像被人从里到外熨了一遍。

吃完米线，夏至结了账，带着白泽慢慢往武科大学。

武科大学。

此时一百零八个学生站在训练场上。

而随着一阵春风拂过，夏至便凭空出现在了台上，夏至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台下。

如今这些学生的变化很大，现在灵气浓度已经达到了化神层次，这些学生作为灵气复苏后第一批踏入修行路的人，现在人均境界最低都是金丹境。

特别是岁怜怜，岁怜怜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中期。岁怜怜对灵气的亲和力本就是这一批学生中最强的，加上心思纯粹，也就是中二，修行起来几乎没有瓶颈。

春常剑站在岁怜怜旁边，怀里的剑还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样子，修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了元婴初期。

春常剑的情况有些特殊。春常剑踏入金丹境之后，修为增长速度反而比紫府期更快。因为金丹之后，提升境界不只是炼化灵气，还要感悟法则。

感悟法则恰恰是春常剑最擅长的部分。春常剑进入金丹之后，修为境界就来到了班级前列。

除此之外，就是周颜、冉清荷和郑远。周颜有体质，冉清荷的师父是顶点，郑远够努力，三人的修为也都来到了元婴初期。只不过冉清荷的气息不稳，应该是这几天才突破的。

而此刻，岁怜怜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岁怜怜最近确实很苦恼，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境界本可以提升得更快，但因为法则拖慢了她修为的进境速度。

倒不是说岁怜怜悟性差，相反，岁怜怜的悟性太好了。

在踏入金丹境后，岁怜怜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岁怜怜对所有法则都亲和。别的学生感悟法则时，都有明确的倾向，有人天生亲近风，有人对火更有感觉，有人一接触水之法则就能进入顿悟状态。

可岁怜怜不一样，岁怜怜对任何法则都比较亲和，风火水土，快慢阴阳，每一样都可以领悟。

正因如此，导致岁怜怜反而不知道该选哪一条法则专精，于是其修为就被影响了。

毕竟金丹之后的修行，法则感悟才是决定上限的东西。

选一条适合自己的法则，沿着它不断深入，才能走得更远。

岁怜怜卡在这个选择上已经很久了。岁怜怜问过武禾，翻过学校的各种书籍，甚至去请教过校长林舟，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选你最有感觉的那一条。

可岁怜怜每一条都很有感觉。这就很痛苦了。

夏至站在石台上，目光在岁怜怜皱成一团的小脸上停了一秒。夏至当然知道岁怜怜在纠结什么，毕竟岁怜怜私下也找夏至问过，可惜夏至不修法则，没办法给出建议。

“今天的内容不在训练场。如今你们的修为都不错，带你们去世界之外看看，开开眼界，同时世界边缘还有一道机缘。”

夏至开口说道，因为火蜥蜴的原因让夏至注意到了世界与虚空交界处的时间褶皱，而那机缘自然就是时间褶皱了。

只要能确保不受其影响，那时间褶皱就是一个好地方。因为那里有着时间法则的显露。

而随着夏至这句话落下后，只见队列里的学生同时抬起了头。

一双双眼睛亮起来，有兴奋的，有震惊的，也有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的。世界之外？这几个字目前只存在于电子课本中。

没错，就是电子课本。现在每天都有新事物被发现，旧事物被推翻，所以学生们的课本都是电子的，方便每天更新。

而夏至却没给学生消化的时间，转身面对操场空地，伸出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间像被拉链拉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边缘整齐安静。纯粹的黑从裂缝里似乎要涌出来了一样。

白泽从石台上跳下来，迈着步子率先走了进去。夏至侧过身，朝学生们偏了偏头。

“按队列顺序，进来。”

岁怜怜第一个走进去，接着是春常剑、冉清荷、郑远，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呼吸都轻了。

穿过裂缝的瞬间，一百零八人同时失去重力的感知。有人踉跄，有人低呼，有人下意识去抓旁边人的胳膊。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浓稠的黑暗。黑暗不寒冷，也不压迫，只是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夏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用神识看。”

学生们闻言纷纷放出神识。随后，抽气声此起彼伏。

身后，主世界的壁垒横亘在虚空中，壮观得超越语言。

虽然所有人的神识只能看到冰山一角，但看到这一角后内心中就会莫名的出现壁垒跟广阔的样子。

它像一堵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的墙，从头顶延伸到脚下，从眼前铺向两侧，比山岳更厚，比汪洋更广。

壁垒表面附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秘境，明暗错落，大小不一，像灯笼，像藤壶，像缀在巨墙上的星辰。

岁怜怜忍不住飘近一点，伸手想碰，指尖没够到。岁怜怜仰起脸，眼睛里映着那些光点，喃喃：“原来我们住的地方，这么……大。”

春常剑没说话，仰头望着壁垒，怀里的剑低低震颤，像在共鸣。

冉清荷下意识捂住嘴，眼眶有点热：“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郑远挠了挠后脑勺，想笑又笑不出来：“这就是秘境吗？和课本上一样，原来真的是挂在墙上的。”

安德烈和艾莉西亚站在人群边缘，一个在胸口画着圣光印记，一个嘴唇翕动，用古语说着什么。

白泽浮在旁边，银白毛发泛着荧光，尾巴轻轻摆了摆，看着这群学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睛弯了弯。

夏至没有催，等学生们看够。有人悄悄把神识探向虚空深处，黑暗像没有底的海，神识越探越空，直到心里升起一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才猛地缩回来，冷汗都出来了。

夏至等学生们回神，才说：“跟着我，别乱碰。”

只见夏至转身向虚空深处飘去，学生们一个个跟上去，像一队刚学会飞的雏鸟，好奇地四处张望，又不敢离夏至太远。

没飞多远，队伍在夏至的示意下停住。夏至指了指前面某处：“看。”

学生们顺着夏至的指引放出神识，很快看到那片被武禾和清空道长称为“时间褶皱”的区域。

虚空中一段空间像被揉过的透明纸，表面爬满细密的纹路，纹路在不停缓慢蠕动，像活物。

“如今世界和虚空的交接处被时间褶皱覆盖了，你们的课本应该要更新了。”

夏至接受道。

“两边的时间流速失去了同步。进入褶皱范围，身体不同部位会承受不同时间流速的拉扯。”

几个学生脸色变了。学生们能感知到那片区域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乱，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虚空中交错。

“夏老师……我们只是要过去？”冉清荷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夏至没有回答，向前踏出一步，嘴里轻轻说了一句：“别挡路。”

随着夏至的话音落下，只见所有人都一脸惊讶，他们清楚看见了，身周的时间褶皱随着夏至的话语变得透明。

那些细密纹路轻轻一晃，随即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朝两边褪去，又像长在路上的野草学会了让路。

时间褶皱还在那里，密密麻麻布满整片空间，但不再挡在众人前方，而是分开一条通道。

学生们一个个谨慎又好奇地跟在夏至身后，从通道中间穿过去。

而时间褶皱在两侧无声蠕动，却完全没碰到学生，仿佛二者不在一个维度之中。

进入虚空深处后，夏至没再带学生走远。夏至选了个位置停下，让学生们自己观察四周。

这些学生像第一次进城的孩子，个个伸长了脖子，用神识反复扫视周围。有人盯着主世界的壁垒发呆，有人对着远处的一处秘境挪不开眼，有人小心翼翼地把神识探向虚空深处，然后被那种无边无际的空旷吓得缩回来。

夏至也不催，站在旁边看着。白泽浮在夏至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

过了几分钟后，夏至才开口：“该回去了。主世界的时间流速是虚空的十倍，你们下节还有课。”

夏至说得平淡，学生们的脸色都变了。在这里待几分钟，主世界已经过去几十分钟。要是再待下去，下午的那节课怕是要旷了。

夏至带着队伍原路返回。走到世界与虚空交接处时，夏至没有直接穿过去，而是在时间褶皱边缘停下脚步。

“还有时间。”夏至看了看主世界方向，又看了看身后那片褶皱，“都进去感受一下时间的力量。能悟多少是多少。”

学生们对视一眼，有人迟疑，有人跃跃欲试。岁怜怜第一个走进去，春常剑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人。

时间褶皱从里面看和从外面看完全不同。外面的纹路是视觉上的概念，进入其中后，每个人都能清楚感觉到身体不同位置的时间流速全都不一样。

左手边的温度似乎比右手边高一点，因为空气分子的运动速度不同；头发和衣服在缓缓飘动，不是因为气流，而是因为时间差造成的空间位移。

这种体验很奇妙，不难受，也谈不上舒服。整个人像泡在一团粘稠缓慢流动的液体里，每一个细胞都被时间的力量轻轻捻过。

夏至站在外面，看着一百零八个学生在时间褶皱里体悟。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春常剑。

春常剑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剑，突然闭上眼睛。

一股剑意在春常剑体内流转，剑意竟然开始随着周围时间的波动而起伏，快的时候如疾风骤雨，慢的时候如流水潺潺。

春常剑怀中那柄剑发出低低嗡鸣，剑身上浮现若有若无的纹路。

春常剑悟了。快慢之道，在剑上的体现就是速度的极致，然而快与慢从来不是对立的。

在时间面前，极快可以是极慢，极慢也可以是极快。春常剑追求的剑，本就不该被速度束缚。

这就是春常剑的一招剑式，名为快慢之剑。

而岁怜怜的收获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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