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日常。
岁怜怜进入时间褶皱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一件让岁怜怜心脏狂跳的事：
岁怜怜对时间法则的亲和度高得惊人。在外界，时间法则太过隐蔽，隐藏在所有事物背后，几乎察觉不到；
但在这里，时间的力量如此明显，细密的褶皱像摊开的画卷，把时间的纹理清清楚楚展现在岁怜怜面前。
岁怜怜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一道时间纹路。纹路在岁怜怜指尖下轻轻一震，随即温顺地随着岁怜怜的心意弯了一下。
岁怜怜感受到了。风火水土，快慢阴阳，所有法则里，岁怜怜最亲和的竟然是时间。
而时间法则，偏偏是所有法则中最难入门的，因为它太隐蔽。
没有人教岁怜怜，也没有典籍能讲清楚什么是时间。
可就在这一刻，岁怜怜心里某种东西通了。
“时间是流动的秩序，是万物变化的尺度。它无处不在，却从不显露。”
岁怜怜喃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夏至的目光从岁怜怜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所收获。有人对时间的感知更清晰了，有人借机改良了招式，还有人受启发，悟出一缕时间法则。
又过了片刻，夏至出声打断：“时间到了，下次上课再带你们来。”
一百零八人陆续从时间褶皱中出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动。夏至没有多问，抬手在虚空中一划，空间缝隙再次出现。
“走。”
队伍鱼贯而入。
夏至是最后一个进入主世界的。学生们回到主世界后，都会被主世界的时间加速裹住，而夏至踏入世界的一瞬间，那股加速却没办法对其进行加速，夏至只好主动迎上去，进行加速。
回到训练场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阳光亮得有些刺眼，风从叶间吹过来，凉爽而真实。地面结结实实被踩在脚下，重新有了重量。
学生们站在原地，一时还有些恍惚。明明才离开几分钟，却像去了一趟很远的地方，身体和精神都还飘着。
夏至站在石台上，看了眼时间，距离下节课还有两分钟。
“今天的课就到这。”
说完，夏至转身离开，白泽跟在夏至脚边，尾巴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一人一兽消失不见。
夏至带着白泽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城东一家大型超市的门口。
夏至推了辆购物车，而白泽则是来到门口的工作人员那里，将一个有着灵应局背书的身份证递给了工作人员，表示自己属于公民的身份，毕竟宠物可不能进超市。
“小白泽，中午好啊，来逛超市啊。”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姐姐，接过证件只是扫了一眼，便还给白泽，同时笑着打了招呼。
“中午好。”
确实白泽就算不拿证件也没事，因为它在江城已经小有名气了。
随着人们对灵气复苏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白泽几个月前就不再隐身，也开口说话了。
时不时就有人把白泽拍到网上，最开始也引起了一定的骚动，不过灵应局出面背书之后，大家也就接受了首个拥有帝国公民身份的神兽这个事实。
至于神兽的主人夏至，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去探究。只是这些人刚生出这个念头，就会突然短暂地失忆，把这个想法忘得干干净净。
哪怕拍到了夏至的视频也一样，看完之后只记得白泽，完全想不起旁边还站了个人。
自动门叮一声滑开，冷气混着生鲜区的潮气扑了出来，白泽的耳朵条件反射地往后压了压。
白泽跟着夏至走进去，昂着脑袋四处张望，引来许多人的侧目。
夏至推着车往生鲜区走。家里调料都有，主要就是买菜。
他今天想吃辣口的东西。昨晚刷视频看到有人做辣椒炒鸡丁，画面油亮红润，鸡肉粒外焦里嫩，配着一碗白米饭，把他看得饿得不行。
“买点二荆条。”夏至在蔬菜区停下，挑了一把鲜绿细长的二荆条放进袋子里，又抓了两头蒜、一块姜、一小把花椒。
南瓜堆在旁边的货架上，金黄浑圆，皮上还沾着点泥。
夏至挑了个中等个头的，单手掂了掂，沉甸甸的。白泽凑过去闻了闻，问：“这个甜不甜？”
“肯定甜。不行加点糖就是了。”
夏至又拿了几样配菜，葱、香菜、一小把干辣椒。经过冷冻区的时候，白泽的目光被一整排冰柜里整齐排列的鸡腿肉吸引住了。
白泽伸出爪子指了指，问：“这个不买吗？你不是要做鸡丁？”
夏至瞟了一眼那些码放整齐的盒装鸡腿肉，淡然道：“不买，家里有。”
白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心疼它们了。”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那雀食好吃。”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一边好奇地看着白泽一边扫码。白泽冲收银员眨了眨眼，收银员愣了愣。
回到家里，夏至把菜放上料理台，顺手拉上客厅窗帘，只留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把厨房分成了明暗两半。
夏至先把南瓜削皮切块，放进锅里。南瓜肉是深橘色的，散发着浓烈的南瓜香气，闻着就甜。
接着淘米下锅。
米是武禾给的灵米，毕竟都要搞妖兽养殖了，怎么可能没有对主食的改造。灵米颗粒细长，搓洗的时候水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
最后是主菜。夏至走到料理台前，左手在空中随意一伸，手臂直接没入了一处看不见的空间褶皱。
紧接着，一块品相极佳的禽类腿肉凭空出现在夏至手上。肉质紧实，纤维分明，表面覆着一层淡金色的薄筋膜，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那肉还带着活性，断口处几乎没有血水渗出。
白泽站在料理台旁边的凳子上，鼻子抽了抽，说：“这肉不错。”
“腿肉，用点法力加工一下，爆炒正合适。”夏至掂了掂，估摸着有两斤多。
夏至先把肉冲洗干净，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再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禽类腿肉的纤维极细，刀切下去绵密柔韧，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案板上没留一点碎肉。
切好的肉丁装进碗里，夏至往里面加了几样东西，盐、白胡椒粉、料酒、生抽，一个蛋清，少许淀粉。动作很随意，这些每天重复的操作根本用不着思考。
肉丁在碗里翻抓均匀，每一块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浆，颜色变得温润起来。
接下来处理辣椒。二荆条切成小段，干辣椒用剪刀剪成细丝，花椒过水洗掉浮尘，和姜蒜末一起码在盘里。
热锅，倒油。
油温烧到微微冒青烟的时候，夏至把腌好的肉丁倒进去。刺啦一声，白泽的耳朵跟着一抖。
肉丁在高温下迅速变色，鸡腿肉里的水分被锁在薄薄的淀粉壳里，表面慢慢煎出焦黄色。夏至颠了两下锅，肉丁在空中翻了个身，油光锃亮地落回锅里，香气轰地窜满了整个厨房。
“香。”白泽评价。
夏至把肉丁拨到锅边，下姜蒜末、花椒、干辣椒丝，小火爆香。那股麻香混着肉香升腾起来，白泽鼻尖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最后下二荆条段。青辣椒进锅的瞬间，呛辣味和鲜香同时升起。夏至开大火爆炒，锅铲在铁锅里翻飞，肉丁和辣椒在油光里滚作一团。
调味，出锅。
一盘辣椒炒鸡丁端上桌。肉丁金黄微焦，二荆条翠绿油亮，干辣椒丝艳红，花椒粒散落其间。
这时候南瓜汤也好了。南瓜的香味随着水蒸气蔓延出来，清甜。
还有一道炸鸡排。夏至取了剩下那块腿肉里最厚实的一部分，片成几片，用刀背轻轻拍松，裹上面包糠，等油温回落后下锅炸制。
面包糠在油里迅速膨胀起泡，边缘变得酥脆，肉片蜷曲成好看的形状，浮在油面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夏至只炸了一块，鸡排比脸还大。
白泽早就蹲在餐桌前了，看着夏至把菜一道道摆上桌。辣椒炒鸡丁、炸鸡排、南瓜汤，外加两碗米饭。
“可以了吗？”
“吃吧。”
夏至动筷夹了一块鸡丁送进嘴里。肉质弹嫩，外层焦香，辣椒的鲜辣味和肉香一起在嘴里炸开，完全不是外面买的鸡腿肉能比的。
夏至又尝了口南瓜汤，吃了块南瓜。汤清甜带香，南瓜绵密甘甜，刚好压住辣味。
夏至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不错。
而此时的白泽则是嚷嚷着好吃埋头苦干。
与此同时，帝国西北部，第一研究所。
灵禽被收押在这里。
收容室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舱壁内嵌灵纹矩阵，天花板上悬着两台幽蓝色的力场发生器，地板上刻满了镇压符文。
灵禽被缩成了三米多长，蜷在正中，暗青色的翎羽黯淡无光，额头上贴着封印符。呼吸缓慢得几乎不可察觉。
整个收容室安静极了。
值班研究员林婉坐在观测台前，面前是三块悬浮屏幕，分别显示灵禽的体温、妖力活性、封印完整度。林婉来了不到半年，对这份工作还带着几分紧张。
林婉的视线从屏幕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灵禽的左腿。
准确地说，灵禽左侧大腿的位置，缺了一大块肉。切口光滑得不像撕裂伤，边缘平整，连血都没流几滴。那条腿原本粗壮有力，如今少了一大块，轮廓看起来有些歪斜。
林婉皱起眉，调出收容舱的内部监控。
画面回放。灵禽从被送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移动。封印符完整，力场发生器运行正常，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迹象。舱门的开启记录也是零。
可林婉就是发现，灵禽的腿上在某个瞬间之后，就少了一块肉。没有任何征兆，凭空消失。
林婉脊背一凉。
林婉拿起对讲机：
“报告，三号舱灵禽出现异常。目标左腿有组织缺失，原因不明。”
很快，研究所里的气氛就变了。
林婉站在三号舱门口，研究员们围在观测台前，屏幕上的能量波形被一遍遍放大、回溯、分析。但那一块肉就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从世界上抹去了。
关键是，肉去了哪里？
“是它自己消耗的吗？”有人问。
“没有对应的能量波动。”分析员摇头。
“封印符完整吗？”
“完整。”林婉回答。
“那更不对了。它在沉眠中如果施展秘术，封印符一定会报警。”
没人能解释。
副所长皱着眉头站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灵禽本身就是化神境的大妖，为了关住它，所里投入了多少资源。
现在突然少了一块肉，必须立即申请化神级战力过来坐镇。万一真是什么秘术，不能让它得逞。”
两个小时不到，一位化神境修士赶到了研究所。
这位化神修士叫闻人修，帝国官方注册的化神战力，穿一身墨黑色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背着两把短剑，神情冷肃。
闻人修了解情况后，亲自进了一趟收容舱。从灵禽的封印符到腿部缺口，从力场发生器到舱壁阵纹，全部检查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闻人修脸色平静，只说了一句：“它还在沉眠，没有反抗痕迹。”
“那肉呢？”
闻人修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像是它自己弄的。”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这件事被列为待观察异常，闻人修留在了研究所暂时坐镇。
而灵禽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它只是被人取走了一块腿肉，却让整个第一研究所紧张了好几天。
妖界。
石殿里，黑猪的鼾声还在回荡。
蛟龙盘在不远处，低垂着头，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在蛟龙面前，悬着一面石板。
石板三尺长，一尺宽，质地粗糙，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妖纹。那些妖纹勾勒出不同的图案，每一幅图案对应着一头大妖的气息。
这块石板是很早以前留下的，本是一整套。每当有大妖陨落，对应的图案就会失去光泽。
此刻，蛟龙的竖瞳定定地盯着其中一幅图案。
那是一只蜥蜴的图案，线条粗犷，赤红色的纹路曾经鲜艳得像是要烧起来。但现在，那红色已经暗了下去，灰败如熄灭的炭火。
火蜥蜴，陨落了。
蛟龙没有移开视线。火蜥蜴是化神中期的大妖，刚从妖界回了主世界，还没到栖息地多久，就死了。
蛟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荡荡的石殿里荡出回响。
“这就陨落了？在人类的那个帝国区域里？”
石板上，火蜥蜴的图案已经是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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