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开辟
在帝国的一处秘境之内。
秘境名唤“归墟”，藏于帝国西北昆仑山脉最深处。一片不大不小的空间泡，泡壁极薄，与虚空混沌之间只隔了一层膜。
武怡在这里待了十一年。
她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年轻姑娘，虽然现在还是年轻，但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当然以她如今元婴的境界，头发变白的原因是累的。
十一年里她把灵气复苏以来攒下的所有物理底子全翻了出来，又结合灵应局的修行体系，硬生生从无到有建立了一套描述虚空混沌的客观参数标准。
什么混沌密度、定义梯度、存在概率场、虚-实转化率，一大堆听着像科幻小说的名词。
此刻她正站在观测台前，面前是三十多面悬浮光屏，每一面都跳着不同的数据。中间那面最大的屏幕上，混沌参数曲线正在平稳延伸，像一条安静的心电图。
“十来年了。”武怡看着曲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终于建立完虚空混沌的客观参数了，帝国的科技武器可以转换到虚空混沌之中使用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凑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轻松。“是啊，武教授。不过也就不用待在这个地方了而已，后面的课题又是因果律、规则的研究。这就像科幻小说一样。”
“那也比待在这个鬼地方好。”武怡把光屏一收，转身往生活区走，“本来不用研究这么久的，但谁知道世界与虚空混沌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变化，只有这个秘境与虚空连接的地方有漏洞，能检测到虚空的情况。”
“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武怡吩咐道，“资料全部归档，仪器——”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咦。
“咦，武教授，这参数怎么突然变化了？”
武怡脚步一顿，回头。
那个年轻研究员正盯着光屏，脸上轻松的笑意没了。屏幕上那条平稳延伸了十一年的曲线，此刻正在跳动。跳得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颗心脏突然开始剧烈搏动。
武怡眉头一皱，走回来。她扫了一眼数据，目光在几个关键参数上停了停。
混沌密度在升高。定义梯度在变化。存在概率场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震荡波形。
“环境扰动？”她问。
“不像。”研究员摇头，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调出对比图，“扰动是局部的、随机的，但这是……有结构的。教授你看这个波形，像是这方面的参数被重新定义了？”
而武怡闻言则是紧张的盯着仪器，盯了半个小时以上，然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全部参数都变了！不然又重新开始了。记录好这一切，说不定对后面的课题有启发。”
“是，武教授。”
...
混沌深处，道观之外。
漩涡渐渐停歇，清浊二气不再翻涌，时间长河的虚影也一寸寸淡去。以山为中心，方圆不知多少万里，混沌被三人论道时逸散的气息生生推开，形成一片空旷而稳定的“场”。
场中偶尔有星尘凝聚又消散，是论道的余韵还在自发演化。
太清收拢气息，又替三人斟满茶，道：“此番论道，贫道所得良多。”
武点头，浓眉舒展：“可不是吗？和一个新圣论道，得到的能不多吗？”
“我也是。”
夏至也点了点头。对武和太清来说，只是和一位新圣论道，对他来说却是和两位。
夏至说完，起身告辞：“那我就先离开了，两位道友。”
“下次有了突破，记得找我论道。”武也站了起来。
“再见。”太清起身道。
夏至点了点头，转身踏出观门。身后铜铃轻响，无风自鸣。
从混沌深处归来时，万象游戏世界不过才过去半日。
夏至才二十多岁，哪怕成了圣，骨子里还留着普通人的时间感。武和太清便照顾他，把论道时的时间流速调了调。
峰顶上，夏至重新睁眼。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象。他内敛得像个普通人，只是眼神比之前澄澈了几分。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把论道所得一一理清。
太清看到了“变”的可能，武看到了“念”的力量。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峰，这是当初他开辟这个世界时就有的。如今再看，觉得有些小了。
“该动一动了。”
夏至想着，唤出了天道。
“天道，有事找你。”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依旧是那副纯粹光芒构成的身体。
天道悬在夏至面前，没有落地，光芒将脚下的积雪映成淡金色。
“你变强了。”天道说。
“嗯。”夏至没否认，“找你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天道微微偏头，等着。
“我要改造这个世界。”
天道的光体表面泛起一层极细的波纹。
“改造？”
“对，拆了重搭。”
“为什么？”
“太小了。虽然有你的推动已经比开始大了不少，但位格上还是个小世界。我想试试能不能开辟成大世界。”
夏至跃跃欲试。
其实小还是其次，主要是成圣之后手痒，又没有能切磋的人。总不可能找太清和武打架吧，不说刚成圣能不能打过这两个人，就是刚认识就打，也太伤和气了。
所以他想试试有难度的东西。比如，开辟真正的世界。
“需要我做什么？”天道闻言有些惊讶。直接开辟大世界，比开辟小世界再让其演化成大世界难多了。大世界可是能孕育出大罗的。
“改造的时候动静会很大，你先离开一下，免得伤到你。”
“好吧。”
天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它不怀疑夏至话的真假，毕竟如今已经看不透夏至的修为了。
夏至见天道离开，便开始动手。他对着整个世界轻轻一拂：
“玩家和妖兽就先出去吧。”
万象游戏世界里，所有玩家同时收到一条系统公告，字体金色，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系统公告：世界正在升级，所有玩家将在十秒内被强制登出。升级完成后，登录方式将另行通知。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十秒倒计时结束，世界开始踢人。
草甸上正在拉怪的坦克突然消失，Boss挥了个空，愣在原地。副本里刚把BOSS血量压到1%的团队，眼睁睁看着二十个人一起变成白光飞走，留下BOSS慢悠悠地回满血。
主城里摆摊的商人正吆喝着卖药水，话说到一半，人和摊子一起没了。
十秒后，万象游戏世界空了。
与此同时，主世界各大城市的网吧、学生宿舍、公司午休间、地铁上、马桶上，无数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网络上炸了。
“卧槽？！”
“我BOSS就剩血皮了！就剩一丝！”
“什么情况？强制登出？”
“系统升级？万象不是从来不维护的吗？”
“服务时间不够不是我的原因啊！大佬别吃我。”
社交平台上，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万象强制登出# 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
“所以到底什么升级？不会关服吧？”
“不要关服，关服我们妖兽这么办啊！”
玩家们议论之时，夏至已经从游戏世界出来，站在虚空之中，掌心朝下，按在世界胎膜上。
小世界和大世界的本质区别，除了大小和法则完整度，就是能不能诞生有智慧的生命。
智慧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这个小世界在夏至给白泽和学生们特训时，就积累出了足够多的法则。
如今只差智慧生命的火种和足够的体积。
只见夏至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摊开。
一轮黑白二色的光轮自掌心浮现，初时只有巴掌大小，旋即旋转着向外扩张。轮盘边缘泾渭分明，一半纯黑，一半纯白，交界处却生出无穷的可能。
阴阳轮盘。
这是论道时太清曾点化他的法门，也是夏至修行最初的手段。
轮盘旋转，黑白二气绞缠如龙，一道道法则纹路从中蔓延，向四面八方铺展。
轮盘越转越大，先笼罩万象游戏世界的胎膜，再向外延伸，覆盖了世界周围那片虚空混沌。
然后他翻转手腕。
轮盘倒扣，像一只巨碗盖住世界与混沌，黑白二气开始下沉。
夏至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无尽的力从掌间爆发。
虚空混沌瞬间被扯动。
混沌如浆，无上下左右，无过去未来，一切概念都消融其中。
可此刻这股力如巨手，硬生生从这片“无”中拽出了“有”。
混沌扭曲，然后进入阴阳轮盘。
被轮盘变成清浊，即物质与能量。
夏至感知铺开，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阴阳轮盘罩住一切，最内层，沉重之物凝聚，化作最基础的粒子。这些粒子继续碰撞、聚合，形成更复杂的结构。
夏至心念微动，那些粒子开始向万象世界汇聚。
小世界的胎膜像一个干瘪的气球，原本只有方圆万里大小。混沌物质如潮水般涌入，胎膜被撑开，扩展。
世界内部的空间开始膨胀，原本的山川、河流、海洋、云海，全被突如其来的膨胀拉扯、变形。
山峰拔高，河流拓宽，海洋加深。万象世界的大小急剧扩张，从一个逼仄的小世界，向着更大的疆域奔涌。
但光有体积不够。
夏至继续炼化虚空混沌，析出星辰的种子。一颗颗比山岳还重的物质核心凝聚而成，表面裹着炽热的气团。
这些星辰种子被夏至随手抛入世界各处，有的悬在极高处化作太阳，有的沉在深渊化为地火之核。
清气上升，化作天穹。浊气下沉，凝为大地。天地之间的辽阔虚空，被新生的星辰和尘埃填满。万象世界从一片混沌的圆球，逐渐分化出天、地、星、空。
胎膜不断膨胀，边缘处新的空间还在不断生成。向着大世界的规模冲去。
“还差一样东西。”
夏至低声说。
他低头看着正在成型的世界。法则已经完备，物质已经充足，体积也足够辽阔。但死寂，没有一丝生气。石头只是石头，水只是水，风吹过大地也只是一场空。
小世界原本的造物，那些NPC、怪物、灵植，都在世界重构时被分解重组，化作了最基础的法则和物质。
法则虽全，却无生灵去运转、去演化，便如琴弦无人拨动。
智慧，无限的可能。
夏至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向下一点。
一道蕴含生命与智慧的念头从指尖坠落，扎入世界核心。
于是，世界开始可以有智慧生命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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