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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倪语棠的悲伤


倪语棠心思也没在调侃陆柠上,只幽幽道:“爱的死去活来又怎样,到头来反而变成了他刺向你的一把利剑。”

倘若她当初不爱他,他拿剑刺向她时,她完全可以躲开。

即使躲不开,她若不在意他,也就没那么疼。

陆柠静静看向对面的女人,从两人坐下开始倪语棠就有意无意提到她跟祁白,上次两人见面她只字不提对方。

她知道倪语棠并不是想找她倾诉,两人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她不会贸然找她只为将伤口明晃晃曝露在她眼前。

况且能说出来那都不叫疼,倪语棠给她的感觉整个人快要枯萎掉了。

上次她见她还不是这样,还是上次她给自己戴了一层面具。

盯着她明显憔悴的一张脸,眼周拿厚粉遮不住的黑眼圈,陆柠:“你想让我做什么?”

目光对视,倪语棠声低缓,“我想让你跟裴青渡说说让他劝劝祁白跟我离婚。”

这话出乎陆柠意料之外,她眉心微蹙,“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们掺和进来怕是不妥。”

陆柠并不信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只是觉得离婚这件事该是两夫妻自己坐下来达成一致共识后的冷静决定。

而不是让不知内情的外人插手。

她如果跟裴青渡过不下去了要离婚,她是不想别人插手的。

思忖间左手被一双微凉攥住,对方的力道像是在抓救命稻草,视线里是一张满是绝望的脸。

她眼底通红,哽咽出声,“陆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陆柠怔住,眼前的女人脆弱的就像满是裂纹的玻璃制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渣。

酸涩涌上喉,她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对面,温声道:“你说,我听。”

氛围感超强的暖光餐厅里,来的大多是甜蜜情侣,倪语棠的悲伤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拿纸巾细细擦着眼睛,心里暗骂自己,明明早就不伤心了,怎么还控制不住流眼泪呢。

慢慢意识到那些眼泪不是因为伤心,是无助。

她太无助了。

她曾离家出走过,也逃过,都被祁白抓了回来,她想起诉离婚,没人敢接她的案子。

现在的她被祁白以爱的名义幽禁在一座看似华丽的城堡里,那座城堡对她来说是困住她灵魂的监牢,还到处充斥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让她恶心透了。

“我现在只想离婚,可祁白,他不愿意跟我离婚,明明他已经不爱我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离婚呢?”

“而我又没有可以仰仗的娘家,这些年来倪家的生意靠着祁家才勉强维持。”

顿了下,女人唇角苦涩弧度加深,“我爸骂我自私不为家族着想,我继母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为继妹考虑,没人在乎我在这段婚姻里过的幸不幸福,他们只要我即便是死也要死在祁家。”

女人通红的眼底像一口空洞的深井,黑暗无底,光照不进来。

陆柠心尖酸楚,这个曾经明媚至极的女人在婚姻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没问她经历了什么。

爱上一个人可能是一秒钟的事,而不爱却是一点点积攒失望,最后曾经那只勇敢的蜗牛变得胆小神经质,只能将自己缩进那个保护壳里。

而眼前的倪语棠仿佛连她的那个壳都失去了,就那样将自己裸身曝露在烈日下,淋湿在风雨里。

奄奄一息。

陆柠没劝她想开点。

能想开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而一段蹉跎自我的婚姻就像是身上溃烂的腐肉,最正确的方法就是尽快将它从自己身上剔除干净。

她不知道能为眼前的女人做些什么,她只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试图给她些力量。

“我会跟裴青渡说,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会听我的,还有,即使他去劝祁白,对方也不一定会听。”

“我都明白,”倪语棠面上挤出笑,“这样我已经很感激了。”

将倪语棠送上车,陆柠坐进等在路边的车里,对前排的小何道:“麻烦空调温度打低一些。”

六月晚间的温度不算燥热,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陆柠只觉心尖烦闷,头昏脑涨。

她没敢放纵自己醉,她知道倪语棠一定会醉,她只能让自己最多微醺。

她喝酒没量,而倪语棠又需要人陪她共饮。

她的悲伤她没办法完全共情,她能做的就是当她想喝酒时,她陪在她身旁同她一起端起酒杯。

一号公馆大门口,陆柠下车。

“太太,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接您。”

“好,辛苦了。”

黑车离去,陆柠慢慢往里走。

院子里很静,光线幽暗,唯有别墅主楼内灯火通明,那是月姨为她特意留的灯光。

她怔怔望着,却没进门,只在院子里一处石阶上坐下。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面,驱散了脑海中的部分酒精,头舒服了些。

好久没喝酒了,记得上次喝酒好像还是一年前她生日。

她每年生日过两次,家里人陪她过一次,一些玩的好的朋友再给她单独过一次。

那次家里的生日宴陆筝没赶上,朋友们帮她办的生日宴陆筝特意从国外飞回来。

那晚氛围太好,她喝多了,喝到断片。

后来沈遇告诉了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他说那晚陆筝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只身背着醉酒的她在庭院餐厅里走了十几分钟,后来两人在一块石凳上坐下。

她边说边哭,陆筝陪着她一起哭。

她紧张问沈遇:“我都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陆筝不准我靠近,我只有远远看着的份。”

后来她问陆筝,陆筝淡淡道:“一些小时候的事罢了。”

小时候的事…那她喝了酒对着陆筝哭也正常。

小时候她特别想妈妈时不敢跟陆知章说,因为陆知章比她更思念那个女人,她只对陆筝说。

那时陆筝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她,“我跟你一起想她。”

后来一个小哥哥告诉她,“你可以试着将思念藏在心里,只在心里默默的想就好了。”

这些年她一直记着这句话,也按照他说的做了。

静静望向无边漆幕,今晚疏星缺月。

一瞬间陆柠心里仿佛海水倒灌,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将她淹没。

手抱在双膝,在石阶上静坐很久后,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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