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失约的月亮，还有他
手机响一下就被接起，快到对方出声后陆柠涌到嗓子眼的话霎时间消了音。
只怔怔望着漆黑的天幕上稀疏的几枚熠熠星辰，出神。
“陆柠？”那边又喊了一声。
陆柠轻轻“嗯”了下。
背景音由嘈杂到幽静，男人声音低缓传来，“找我有事？”
陆柠眼睛追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轻启唇，“我今晚跟倪语棠一起吃的饭。”
手机那边没出声，陆柠忽地心紧似积满了水发胀的海绵，低声道：“她跟我说想让你劝她老公跟她离婚。”
这话落，那边沉默。
约莫过了好几秒后，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陆柠，他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们插手不合适。”
陆柠眼底发酸。
她之前也是那么想的，可当倪语棠用她那双满是绝望的脸上仿若死水般空洞的眼睛望向她时，她无法说服自己再置身事外。
“可是她很痛苦，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那边短暂沉默后道：“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就算…我说的话祁白未必听。”
“你不试怎么就知道祁白不听呢？哪怕他只听进去一点…”
这话说完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陆柠垂下眼，忽地弯起唇，她怎么忘了，倪语棠是她的朋友，而祁白是他的朋友。
他怎么会为了她去触他朋友的霉头呢？
可那晚在浮夜，她分明看到女人一直在默默流泪，而男人却风流俊逸，侃侃而谈。
在那场婚姻里痛苦的似乎只有倪语棠一个人。
就像在她和裴青渡的这桩婚姻里，总是她一个人守在这里，等。
今晚，天上连月亮都没有。
她怔怔望着最亮的那颗星，视线越来越模糊。
一滴眼泪流到嘴边，咸咸的，她伸手抹去。
陆柠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她将这一切归咎于酒精，还有失约的月亮。
好在裴青渡看不到她的眼泪，就像祁白看不到倪语棠的眼泪一样。
“裴青渡，我今晚喝酒了。”
那边顿了下，“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她没回答他，而是问：“如果我非要你打这个电话呢？”
她语气执拗的像个孩童，心里却远没有话说的那般硬气，她在他心里究竟能占几两位置，她不知道。
暗夜的幽光里，她眼泪流的很凶。
“陆柠，你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冷静自持，依旧是裴青渡的风格。
陆柠心想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永远都那么冷静呢？
衬的她今晚一点都不体面。
手胡乱擦去脸上泪渍，唇角挤出弧度，“我说我喝酒了，所以我刚才说的都是醉话，你就当没听过，裴总，我知道你很忙，打扰了。”
陆柠挂了电话，拿起丢在一旁的包朝外走，走两步驻足。
回头的视野里灯光如昼，那是月姨为她留的归家的灯。
她心里被这处光暖着，拿起手机，“月姨……”
裴青渡再次拨打过去，那边传来正在通话的提示音。
她正在通话？跟谁？
他脑子里闪出很多名字，直到蹦出那个名字时，心尖忽而一紧。
机械放下手机，笔直站在一整面玻璃的落地窗前，明媚的阳光裹在他身上，他却如同站在暗夜里。
她哭了。
她上一次哭是他看到她跟沈景安坐在一起的照片心里不舒服打电话问她，那晚她正巧身体不适。
而今晚，她又哭了，这一次他不知道什么原因。
短短几天她哭了两次，频率有些高。
裴青渡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又闷又沉，他拨出祁白电话。
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在拼酒，裴青渡朝手机冷声，“找个静的地方。”
十几秒后，那边声音再次传来，喧哗的背景音消失，男人大着舌头，“老二不是说你在国外出差嘛，这会想起三哥了？”
沉声，“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
祁白顿了下，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一时半会儿怕是捋不直了。
“那恐怕得明天了。”
明天裴青渡等不了，勉强听吧。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
祁白将手机放在眼前仔细确认打来电话人的名字，确实是裴青渡，声音也与他没二异，但是这行事风格却完全不似他。
裴青渡这个人眼里只有工作，要不是几人陪他一起长大，祁白怀疑他连兄弟都不要，更别说去关心兄弟的感情了。
问题是他不止是关心他感情，还亲自过问他何时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眼是他最近最忌讳的词，没有之一。
警惕一下子拉满，“你跟我老婆什么关系？”
裴青渡忍着骂脏话的冲动，冷沉沉道：“这个婚你到底离还是不离？”
祁白：“我这辈子不会离婚。”
裴青渡：“原因呢？”
祁白：“我爱她，我不可能放她走。”
裴青渡直接爆了粗口，“你他妈爱她，会让她对你失望到为了报复你去点男人？”
“你他妈爱她，会让她求到我老婆那里让我来劝你跟她离婚？”
“她求你老婆？还让你劝我跟她离婚？”
祁白身子险些没站稳，她就那么想跟他离婚？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了？
“祁白，我不懂感情，但是我懂人心，你们的婚姻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困住她不是有效的解决方式。”
那边声音嘶哑，挣扎，“可是我已经在努力补救了，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解释她不听，我不能放手，我知道我一旦放手她就不可能回头了，老四，你能理解我嘛？我每天都很煎熬。”
裴青渡完全共情不了他一点，“既然彼此都煎熬，为什么还非要捆绑在一起？要我夸你蠢嘛？”
祁白：“你没爱过人，我跟你说不清楚。”
裴青渡：“我是不如你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是我觉得你仅仅结婚两年就把对方变成一枚绝望怨妇，你是挺有本事。”
“……”
又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烂事，要不是我老婆心疼你老婆…你老婆的眼泪你装看不见，我老婆哭，我不能装不知道。”
祁白被激出一身反骨，“不是哥们儿，你上午结婚，下午出差，一走半年没音讯，现在人依然在国外，你比我疼老婆？你现在跟我说心疼她掉眼泪，你不在的那些日子你老婆没哭过？…真逗！”
“……”
裴青渡直接挂了电话。
身姿如松站在落地窗前好一会儿，缓缓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心倏地一沉。
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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