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第五百六十一章 找他
叶时初把车速压到四十，眼睛在路两边扫。
江边步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还亮着，照出一串发白的光斑。
车开了大概五百米，她看到了。
一个人坐在昨天那张长椅上，穿着深蓝色外套，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叶时初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推门下去。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酒店的拖鞋，袜子都没穿，脚底板冰得发麻。
她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长椅前面。
陈嘉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很快就变成了一种释然的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叶时初在他对面站定，没坐下，她怕自己坐下去腿就软了。
“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点多吧，睡不着。”
陈嘉明把手里那个牛皮纸袋举起来，在晨光里晃了晃。
“东西我去拿回来了，本来打算九点给你，但我想了想，何劲松可能会派人过来，我不能把你拖进危险里。”
叶时初盯着那个纸袋，喉咙发紧。
“所以您提前出来了。”
“对，提前出来，在这等你。”
陈嘉明把纸袋递过来，手还在抖，但这次抖得不像昨天那么厉害了。
“邮件打印了十二份，审批文件的复印件是当年我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偷出来的，上面何劲松的签字是真的，你可以去做笔迹鉴定。”
叶时初接过纸袋，重量比她预想的沉，她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袋的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看得出来封得很仔细。
“还有一样东西。”
陈嘉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很老的款式，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纸。
“当年你爸出事之前，我们部门内部有过几次会议，讨论那个项目的风险问题。我偷偷录了音，存在这里面。”
叶时初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那个U盘。
“何劲松在会上说过什么？”
陈嘉明闭上眼睛，喉结滚了好几下。
“他说，风险可以转嫁，出了事有人担着，不会烧到他头上。”
叶时初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陈嘉明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晨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你爸当年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担责的人，但何劲松没想到你爸会选择那条路，他以为你爸会妥协，会拿钱走人。”
“我爸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所以他死了。”
这五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叶时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它挂在脸上，顺着下巴滴到纸袋上。
陈嘉明看着她哭，自己也哭了，两个人在江边吹了十年的风，终于在天亮之前把话说清楚了。
“叶时初，你爸当年不是一个人。”
叶时初抬起头，眼泪糊得睁不开眼。
“什么意思？”
陈嘉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项目出事之后，何劲松处理掉的不止你爸一个，还有两个人，一个在南城，一个在杭城。他们的死因都被做成了意外，你爸是唯一一个被定性成畏罪自杀的。”
叶时初脑子里嗡地炸开了。
两个人。
还有两个人。
“他们的家属呢？”
“不知道，我只知道名字，一个叫宋建，一个叫李怀远，其他的我查不到。”
叶时初把U盘和纸袋都塞进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陆战野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那边声音很清醒，显然一夜没睡。
“拿到了？”
“拿到了，还有个U盘，里面是当年内部会议的录音。”
陆战野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下去。
“东西先封存，我让周律师带你去公证处，现在就去。”
“还有一件事。”
叶时初看了一眼陈嘉明，那个男人冲她点了点头。
“我爸不是唯一一个，何劲松当年还处理了两个人，一个叫宋建，一个叫李怀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陆战野的声音传过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就去查，你先把手里的东西保住。”
挂了电话叶时初转过身，陈嘉明已经从长椅上站起来了，站得很吃力，扶着椅背才勉强直起腰。
“陈叔，跟我回去吧，我安排人保护您。”
陈嘉明摇了摇头，笑得很苦。
“不用了，我这条命留到今天就是为了等你，现在东西给你了，我也该走了。”
“您别这么说。”
“时初，我没多少时间了。”
陈嘉明拍了拍胸口，那个动作很轻，但叶时初看得出来他很痛。
“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老天爷给面子了。”
叶时初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她没忍。
“那您更得跟我走，我给您找最好的医生。”
“没用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陈嘉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替我跟你爸说声对不起，这十年我每天都在说，但我知道他听不到，你能听到就行了。”
说完他转身往步道的另一头走，走得很慢，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细长。
叶时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手里攥着那个纸袋和U盘，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周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嫂子，我们该走了。”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净，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天彻底亮了，江面上那层雾散开了一些，能看到对岸的建筑轮廓。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嘉明已经走到步道尽头了，他在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了下去，点了根烟。
那个画面被倒车镜切成一小块，然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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