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局进入死局
渔夫一画完图，高彬收起地图就要走。
“你说好的要放我回去！”
渔夫抱着书包，痛苦的咆哮起来，但高彬却没理会他的哀嚎，径直离开了地下审讯室。
特务科科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那张从审讯室带回来的哈尔滨地图，平铺在黄铜台灯下，灯光将那个血手印画出的圈，映照得格外刺眼。
“科长，那老小子该不会是放的烟雾弹吧？他一定还知道什么!"
鲁明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一脸不甘地说。
“不会，他的信仰，他的精神已经被摧毁了，他已经废了……先别杀他，关起来，或许以后还有用。“
鲁明听完，心中有些失望，他指着地图上的圈，唾沫横飞。
“科长，把这片儿全封了！挨家挨户地搜！我就不信，连只耗子都挖不出来！”
高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看他。
“愚蠢。”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在草堆里找一根特定的针，你却想把整个草堆都烧了。”
鲁明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高彬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血圈上轻轻敲击。
“这片区域，有商铺，有民居，还有俄国人的产业和教堂。人口混杂，流动性极大。你这么大张旗鼓地一封，不等你搜，人早就跑了。”
他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乙。
“周队长，你怎么看？”
周乙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范围太大，目标不明，强行搜捕，只会打草惊蛇。”
高彬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动脑子。”
他的手指顺着血圈的边缘缓缓滑动。
“‘鸷鸟’在火车上，特意研究这里，他不是来观光的。他是在熟悉一个地点，一个对他，或者说对他的任务，至关重要的地点。”
“一个接头地点。”周乙接话，语气平淡。
“没错。”
高彬的手指猛然停下，”什么样的地点，才会让一个初到哈尔滨的人不会混淆，而且，可以在地图上找到标注？”他话音刚落，手已经死死按在圈内的一个标记上。
“道里区，索菲亚大教堂。”
鲁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教堂？为什么是教堂？那地方人多眼杂的……”
高彬根本没理会他的疑问，自顾自地分析。
“‘鸷鸟’的交通员‘渔夫’被我们抓了，但这个鸷鸟，并不知道渔夫曾在火车上，注意到了他在地图上停留的眼神……所以，他一定会接头，只要他还没死……”
他再次看向周乙，眼神里带着考较的意味。
“如果你是红党,让你建立交通站，你会选择在什么时候接头？”
周乙的眼帘垂下，似乎在思考。
“要确认情况，接受任务，越快越好。”
“对！越快越好！”
高彬的音量陡然提高，他站起身，踱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明天是什么日子？”
“星期天……礼拜日。”周乙回答。
高彬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阴冷。
“一个做礼拜的日子，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谁会去注意一个混在人群里，低头祷告的虔诚信徒呢？”
他猛地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们急着要见面，急着要把断掉的线重新捡起来。而我们，只需要提前到场，张开网，等着他们一头撞进来就行了。”
“鲁明！”
“到！科长！”鲁明立刻挺直了腰板。
“明天上午，你带人把教堂周围所有的制高点都给我控制住！便衣撒出去，所有出口，都给我盯死！记住，要像空气一样，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你们的存在！”
“是！保证完成任务！”
高彬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鲁明兴高采烈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彬和周乙。
高彬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幽幽地看着周乙。
“周乙，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做一次礼拜。”
……
意识回归。
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他就这么和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
楚河被冻醒了。
他打了个寒颤，翻身下床，将那身让他厌恶的黑色巡警制服重新穿上。
按照昨晚强行记下的路线，他低着头，快步走在清晨哈尔滨的街头。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升起了白色的蒸汽，混杂着煤烟和食物的香气。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回到警察厅，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地站着些人。
“哟，楚河，你小子昨晚喝傻了？走路都打晃，脑门上还磕那么大个包。”老李推着他那辆破自行车，一见楚河就乐了。
楚河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含糊道：“喝多了，摔了一跤。多谢李哥昨晚送我。”
“客气啥。”老李摆摆手，没再多问。
集合号声响起，巡警队长陈刚黑着脸，站在队伍前点名。
楚河。
“到！”
点完名，队长陈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巡逻路线，反而厉声喝道：“所有人，立刻回去换便装！只带手枪！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出发！”
整个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换便装？带手枪？
这不是巡警的活儿，这是特务科行动才有的阵仗。
“队长，这是要干嘛啊？今天不搜捕可疑分子了？“
一名警油子嚷着问。
陈刚脸色一沉，上来就是一脚。
“不该问的别问，一切听上边儿的指挥。”
其实他也是刚刚才得到通知，现在就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高科长的吩咐，他一个小巡警队长哪儿敢问什么。
楚河的心却是猛地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跟着人群回到宿舍，机械地脱下警服，换上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袍，将那把沉甸甸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别在后腰。
五分钟后，所有人集合在院子里。
几辆闷罐卡车已经发动，吐着黑烟。
“都给我上车！快！”陈刚催促着，将巡警们一个个赶上卡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得可怕，没人说话，只有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
楚河被挤在角落，心脏狂跳不止。
他还有替鸷鸟送情报的任务没完成。
……
卡车在城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宽阔的广场边停下。
“下车！都下车！下去以后散开，一切听信号。”
楚河跟着人流跳下卡车，寒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不远处，一座宏伟的，带着巨大绿色洋葱顶的拜占庭式建筑，在清晨的薄雾中静静矗立。
“李哥……这教堂，叫啥名字来着，我给忘了。”楚河做出思索状。
老李白了他一眼：“索菲亚大教堂都不知道……不过这洋名字却是也难记。走吧，让咱们原地待命，咱哥俩找个茶馆儿喝酒去。”
……
楚河脑袋轰然炸响。
道里区，索菲亚大教堂。
就是这里！
马林普临死前，托付他接头的地点！
……
他猛地明白了。
换便装，带手枪，秘密行动。
目的地，索菲亚大教堂……
渔夫！
那个被捕的渔夫，他招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鸷鸟和他的上线，或者说，为自己这个接替者，精心准备的天罗地网！
而他，代号“泥马”的楚河同志，此刻正穿着便衣，腰里别着枪，作为这张大网的一部分，亲手抓捕自己！
是冒险接头，还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
一向奉行“苟一时风平浪静”的楚河，真的有点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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