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黄山
高彬的车刚驶出两条街，就停了下来。
被一名乔庄特务恭敬地拦了下来。
“科长，有两个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高彬问。
“他们穿着打扮一模一样，像是商量好一般。”特务回答。
“回去。看看。”
周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多问，打方向，掉头。
车又开回了那个临时关押点。
高彬推开车门下车，周乙跟在身后。
门口的特务立刻立正敬礼。
“科长！”
高彬没理会，径直走进那间拥挤的房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高彬背着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两个蓝长衫身上。
一模一样的装束，甚至还都拿着书。
他站在门口，盯着两人看了足足十秒钟。
没有人敢出声。
楚河站在墙边，手心全是汗。
高彬忽然笑了。
“呵。”
他没有任何言语，转身就走。
周乙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
高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你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吗？”
周乙发动引擎，声音平静：“不会。”
“哦？”
“洪党出来接头，不会做这样的打扮。”周乙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穿着，只要在一起，都太引人瞩目。”
高彬睁开眼，看着周乙的侧脸。
“是啊，洪党不会想要引起关注。”
他赞许地微微点头。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审一遍吧。”
……
车开走了。
楚河站在墙边，看着那两个蓝长衫被押上卡车。
“所有人，” 陈刚在门口喊，“回厅里集合！”
巡警们陆续撤离。
回到警察厅，已经是下午一点。
巡警们在休息室里瘫坐着，有人抱怨肚子饿，有人在抽烟。
“楚河，我烟抽完了，散支给我。”老李咋咋呼呼地过来，伸手要烟。
楚河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插在空空的口袋里，将口袋往外翻了翻。
那包只剩半边烟纸的烟盒，他在半路上，就已经不动声色的遗弃。
“你刚才不是才去买么。”老李疑惑地问。
“烟……诶，估计是落在刚才那地方了。”
两人正说话，门外传来陈刚的声音。
“都起来！”
陈刚推门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特务，“特务科要人，十个能写字的，去帮忙做笔录。”
休息室里一片哀嚎。
“队长，我不认字！”
“我也不认字！”
“我字写的丑。”
……
特务科审讯室是什么地方，谁有大病进那瘟窑。
陈刚黑着脸，开始点名。
“楚河，老李，张三……”
楚河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站起身，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特务科的审讯室在地下室，但并非都是用重刑的地方，还是七八间干净的房间。
带回来一百四十多人，被关起来，挨个带出来审讯。
走廊里站着几个特务，表情冷漠。
楚河被分配到第五审讯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一个特务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翻看档案。
楚河站在门口，等候指示。
“进来，坐那儿。”特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一会儿有人进来，你负责记录。”
楚河点头，坐下。
桌上放着纸笔。
他拿起笔，心中却有些紧张，生怕审到认错的蓝长衫，他再开口：“这位警官找我问过路……”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被押了进来。
不是蓝长衫。
楚河松了口气。
审讯开始。
特务例行公事般询问姓名、年龄、职业、住址。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楚河低着头，一笔一划地记录。
十多分钟后，中年男人被带走。
又进来一个。
不是他。
楚河的心脏一直悬着。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楚河的心一直悬着。
门再次被推开。
蓝长衫。
白围脖。
黑礼帽。
是那个地下党。
“他会不会露出破绽？烟盒纸条是否已经被他处理掉了?”楚河担忧地想，手中的笔捏的紧了一些。
蓝长衫面色丝毫不变地坐在椅子上，摘下帽子，推了推眼镜。
特务翻开档案，开始询问。
“姓名。”
“黄山。”
“年龄。”
“三十八。”
“职业。”
“高等工业学校化学教师。”
“住址。”
“新阳街十七号。”
特务抬起头，盯着黄山。
“今天去教堂做什么？”
“做礼拜。”黄山的声音平静，“我是虔诚的教徒，每个礼拜天都去……”
“有人能证明吗？”
“教堂的神父认识我，今天我八点就来了，正要赶回学校就被你们……”黄河顿了顿，“还有宪兵司令部的小野少佐。”
特务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低头，在档案上记了几笔。
“你和小野少佐是什么关系？”
“同学，好友。”黄山推了推眼镜，“我们是在东京帝国大学读书时认识的。”
特务沉默了几秒。
“等着。”
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房间里只剩下楚河和黄河。
楚河低着头，手里的笔紧紧攥着。
黄山坐在椅子对面，没有说话，就这么打量着楚河。
沉默。
黄山忽然开口。
“你也是巡警？”
楚河的手指一抖。
他抬起头，看向黄山，不知他为何发问。
黄山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是。”楚河的声音很轻。
“辛苦了。”黄山笑了笑，“这种事，你们也是没办法。”
楚河没有接话。
黄山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闭上眼，像是在休息。
十分钟后，特务回来了。
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黄先生，”特务坐下，语气客气了不少，“抱歉我还得例行问几个问题。”
“请问。”黄山一副理解的表情。
“你今天去教堂，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黄山摇头，“我到的时候，教堂里人不多，做完礼拜就出来了……哦，我还在教堂门口的长椅上休息了几分钟。”
“你确定？”
“确定。”黄山的声音很平静，“我不太爱说话，也很少注意身边的人。”
特务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时，铁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周队长。”特务立刻起身立正。
楚河也起身，他不自然的想要回避周乙的目光。
“坐吧。”周乙踱步到案前，他捧起审讯记录本，随意翻看了两页。
看都没看楚河一眼。
“他的身份已经被核实，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放人吧。”
周乙吩咐完，有些歉意地说：“抱歉黄先生，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您谅解，现在您可以离开了。”
黄山站起身，戴上帽子。
“谢谢。”
他转身，礼貌点头，走出审讯室。
“字写的不错。”黄山离开后，手中还捧着笔录本的周乙对楚河说。
前世楚河是硬笔书法爱好者，对于写繁体字也是信手拈来，周乙的赞许让楚河心中微微一松。
那道目光，只是错觉？还是伪装？
“在哪儿毕业的？”周乙放在审讯本。
楚河努力回想“家里”箱子中的毕业证书，回答：“报告周队长，我是滨江省……警务厅警察学校的毕业生。”
“怎么会想着当巡警？”周乙又问。
我哪儿知道。
楚河心中吐槽。
“当巡警有饭吃……还不被人欺负。”
周乙笑了。
“不被欺负？有没有兴趣到特务科工作？”
“啊？”楚河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乙却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不用着急答复，想清楚来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楚河脑袋里一片空白。
周乙……是真的赏识?
还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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