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可思议的情报
(继续爆更,不然剧情不上不下的。明天请假一天)
黑石砬子。
反满第十军军部的大会议室里,摆着一张用几块门板拼起来的长桌。
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边角用石头压着,图上画满了红蓝箭头和标注。
坐在主位上的,是第十军军长汪国栋。
他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铅笔头都快被捏断了。
赵政委坐他右手边,其余还有参谋长、几个团长、营长,连排级干部站在后边,屋里挤了二十多号人。
“五常县方向,关东军第二师团已经开始集结。”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声音压得很低,“目前确认的番号有关东军第二师团步兵第十三联队,伪满军方面集结了第六混成旅、第七师221团、235团。骑兵和辎重部队也在往前调。”
屋里一阵窸窣。
“初步判断,不低于五千人。”
汪国栋把铅笔头扔在地图上,往椅背上一靠。
“五千人,从南面推过来。”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怎么打,都说说。”
“军长,依我看,先把前沿阵地往南推二十里,占住双岔河口。”一个团长站起来,手指在地图上比划,“那个位置两山夹一河,地势窄,他兵力多也展不开,正好打阻击,现在我们武器装备翻了一倍不止,子弹充足,我觉得,可以步步设坎,段段消耗敌人有生力量。”
“阻击?拿什么阻?”另一个团长摇头,“上回五道岭那仗,一个连打了半天就断顿了。现在虽然子弹充足,但阵地战可不是游击战,几万发子弹,两天就没。”
“那你说怎么办?”
“我的意见是不打。”
屋里冒出几声不满的嘀咕。
那团长继续说,“不是怕,是不值当。往北转移三十里,退进深山,让他扑个空。等他粮草跟不上了,自己就撤了。”
“跑?往哪跑?”先前那个团长嗓门抬高了,“去年跑,前年也跑,年年跑!弟兄们腿都跑细了,仗还没打几回!”
汪国栋没说话,眼睛看着赵政委。
赵政委也没急着表态。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个警卫员在门口立正。
汪国栋皱眉,“开着会呢,什么事?”
“军长,上回从哈尔滨来送情报的小同志,又来了。说是老廖的人,带了重要东西。”
屋里的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军事主官不涉足情报,但也知道,这个老廖立了大功。一份关键情报,保住了全省地下组织网络。赵政委对此人极度重视。
赵政委对其极度重视。
“老赵,既然是老廖同志派人来了,你先去一趟,可别让人等久了。”
赵政委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人在哪儿?”
“已经带进来了,在军营坝子里等着。”
赵政委此前交代过,只要是老廖送来的,一律放行,直接带进根据地。
哨兵这次没再盘问,直接领人上了山。
“那我先出去一趟。”赵政委对汪国栋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汪国栋一摆手,“去吧,会继续开。”
坝子上,还是上回那个瘦高个的小战士。
这回来了三个人,马背上驮着一个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看见赵政委出来,瘦高小战士立正,把包裹从马背上卸下来,双手递上。
“赵政委,老廖让我带来的。”
赵政委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不轻。
“路上顺利?”
“顺利。”
“吃饭了没有?”
“不用了,我得赶紧走。”小战士已经翻身上马,手抓着缰绳。
上回来的时候,三个人穿的是破棉袄,民夫打扮。这回还是破棉袄,但站姿、步态、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得过分。
卸包裹的时候,弯腰,发力,直腰,一气呵成,重心始终稳在后脚跟上。
这是练过的,经受过正规训练的兵,而且非常纪律性非常强。
“小同志。”赵政委叫住他。
瘦高小战士勒住缰绳,回头。
“你是哪个部队的?”
小战士没回答。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赵政委换了个问法,“你们团长姓什么?”
还是不回答。
小战士坐在马上,嘴闭得严实,就是不说。
他越发肯定,这是军人,而且纪律性极强。
“如果赵政委没什么交代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赵政委只能无奈的放人。
小战士点了下头,双腿一夹马腹,掉头往山下去了。
赵政委抱着包裹站在坝子上,望着那个瘦高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好一阵子没动。
上回,他以为这真的是老廖的人,但经过和寒山的沟通才知道,这根本不是。
那能是谁?
只能是泥马。
他怎么会有这么大能耐?职业军人受其差遣?
……
军事会议又开了将近两个钟头。
会散了,人走了大半后,赵政委才叫人把孙书记和马部长请了过来。
门关上,窗户关上,窗帘拉严。
赵政委把麻布包裹放在桌上。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解开麻布。
里面是一个布袋,布袋口用棉线缝死了。
赵政委从腰间拔出匕首,挑开棉线,把布袋口翻开。
第一样东西滑出来,沉甸甸的,还裹着一层油纸。
赵政委打开油纸。
六根金条,整整齐齐码在里边,黄灿灿的,品相极好。
孙书记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近来各地同志都在为军火订购的事想办法筹措经费,六根金条虽然不少,但也算不上出乎意料。
金条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青松挺拔的钢笔字写着:
“此为老廖同志个人捐赠的活动经费,望组织查收。”
赵政委把纸条看了两遍,递给孙书记。
难道,这次老廖送来的情报,就只是几根金条?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赵政委手伸进布袋里,摸到了第二样东西,也是一张折了两次的纸。
展开。
赵政委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他的手停住了。
孙书记凑过来,视线落在纸上,看了三行,整个人往后靠进了椅背里。
过了很久,孙书记开口了,声音干涩。
“进攻是假的?”
“人从天上下来?”
“这怎么可能!”
赵政委拿回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逐字逐句。
“他们的目标是组织部长的住所,活捉组织部长,夺取情报原件。”赵政委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马部长一眼。
马部长的脸色已经变了。
如果没有这张纸条,他们现在正在讨论怎么往南边部署防线。所有的注意力、兵力、警戒——全部压在南面。
北面?北面是绵上百公里的无人区,原始森林,根本就不会有岗哨。
三十个人摸进来,夜里两点动手,15分钟结束战斗,骑马连夜南撤。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可是……他们敢从天上往下跳?”孙书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人从飞机上跳下来,不会摔死?”
“情报上说了,有降落伞。”赵政委指着纸上的那行字,“利用降落伞的风阻减速着陆。或许,真是小鬼子搞出来的技术,不是天方夜谭。”
“可是——”孙书记皱起眉头,“这个泥马,要俘虏做什么用?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把日军战俘交出去?”
众人讨论的情报源对象,已经不是“老廖”,而是他名义上的下线“泥马”。
泥马在文字里专门备注了一条,希望尽可能留俘虏,两天后会派人来带走。
赵政委沉吟了几秒。“这个问题,确实需要当面问清楚。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情报的准确性,然后把这三十个人解决了——至于俘虏能不能留,到时候看战场情况。至于泥马要人的事,到时候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孙书记想了想,也觉得分两步走更稳妥,便点了点头。
“情报上还说了一件事。”马部长道,
“谁在我住处门前的晾衣绳上晾青色袍子和黑色裤子,谁就是叛徒。”
叛徒。
代号“雪人”。
此前,三人小组已经对山里接触过鸷鸟进城情报的关联人员进行了秘密调查,有七八个怀疑的对象,但又被证明不是。
这个潜伏在内部的鬼,一直没能揪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对重要工作,所有人全部弃用。
其中不乏能力强的同志,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让机密继续被泄露。
而在情报里,却无比笃定的说:“谁晾衣服,谁就是叛徒。”
晾两件衣服,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但情报里没有任何试探,就是如此笃定。
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你们认为情报来源可靠么?”孙书记看向赵政委。
赵政委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我认为,泥马同志的情报是可靠的。这个人绝非表面身份那么简单。”
他不需要再验证了。
上一次的实测结果,完全印证了那份报告的每一条反制手段都精确有效。
两次情报,一次比一次分量重,一次比一次超出想象。
“关于泥马。”赵政委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
三个人的目光交汇。
“前些日子,寒山同志经特殊渠道传回了一个评价。”马部长说。
寒山是潜伏在关东军宪兵队多年的老同志,和马部长是单线联络。
“四个字——不可思议。”
孙书记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寒山原话是这么说的:泥马此人的能量,不可思议。建议高度重视,尽快吸收进组织。”
赵政委点头。
“我和你们的判断一样。泥马不是普通人。他提供的第一份情报,是关于无线电测向车的完整技术破解。那份东西,别说一个地下党新同志,就算是关东军内部的高级军官,也未必接触得到。”
“现在又来了这个。”赵政委拿起那张字条晃了晃,“关东军的秘密空降计划,精确到日期、人数、降落地点、行动目标,甚至连识别叛徒的方法都给了。”
“这种级别的情报,整个伪满洲国,满打满算,能接触到的不超过十个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对,而且还能轻易搞来最先进的电台!”
几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但有一点,三人是一致的。
“不管他是什么人,”孙书记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如果这个人想害我们,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关于泥马的身份猜测,到此为止,不要再议论。”赵政委把话定了性,“无论他是谁,背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对我们来说,他此刻站在我们这一边,这就够了。”
“但是——”赵政委加重了语气,“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人一直游离在组织之外。”
他看向马部长。
“马部长,我的意见是,尽快通知老廖,加快对泥马的争取工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发展入党。这个人的价值,不是一条情报线能衡量的。”
“我同意。”孙书记点头,“对泥马的保护要提到最高级别。我建议,在老廖这条线上,再派出不少于5人的精锐。并且,几个秘密撤离通道也向老廖开放。这样的同志,出了任何闪失,我们承担不起。”
马部长把这些一一记下,最后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安排。”
情报的事定了调子。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天后的那场从天而降的袭击。
赵政委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警卫员说了一句。
“请汪军长过来。”
五分钟后,汪国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参谋长。
“什么事?”一般情报上的问题,汪国栋是不会参与的,被叫过来,他感到有些奇怪。
赵政委把那张字条递过去。
汪国栋接过来,扫了一遍。
“从天上跳下来?”
“老子打了七八年仗,头一回听说人还能从天上掉下来打仗的。”
汪国栋把缺了半截的左耳朝前凑了凑,那上面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
“情报准不准?”
“我们一致认为,准。”赵政委只说了一个字。
“但做起码的布置,也耽搁不了什么功夫……”汪国栋说。
30个人,在完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天而降,夜里发动渗透突袭,千军万马都很难阻挡。
但一旦消息被提前获悉,只需要埋伏一个连,就能全歼。
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有时候抵得上十个师。
“老汪你打算怎么布置?”
汪国栋沉吟一番,“得秘密的来……我们不能确定,山里除了这个雪人,还有没有其他叛徒。”
赵政委点了点头,就听汪国栋继续说,“我亲自带警卫连下山,再绕远路,秘密到北麓草原上埋伏起来,但关东军的精锐部队,或许不是那么容易俘虏……不过,我会尽量留下活口。”
子弹无眼,有这句话就够了。
大家朝着日期看去,3月11号,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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