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世界伞兵第一跳:全军覆没
“跳!”
田平和义松开把手,身体前倾,一脚蹬出舱门。
风。
巨大的、撕扯一切的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往后掀。
耳边全是呼啸声,发动机的轰鸣在一瞬间被甩到了身后。
自由落体。
视野里天地在翻转,灰白的天,枯黄的地,灰绿的林线,全搅在一起。
训练的时候跳过一百多次了,身体比脑子快。
右手抓住胸前的拉环,拽。
“砰”的一声闷响从背后传来,伞包弹开,主伞在气流中猛地撑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上拽了一下,下坠的速度骤然减慢。
肩带勒进锁骨,疼,但这种疼是好的,说明伞开了。
田平和义在半空中稳住身体,抬头看了一眼。
白色伞盖在头顶撑成一个半圆,伞绳向上延展,对称,没有缠绕,没有破损。
正常。
然后他低头看向四周。
那一刻,田平和义觉得这辈子不会再看到比这更壮观的场面了。
一朵朵白色的伞花,从两架飞机的尾部依次绽开,错落在灰白色的天幕中。
有的刚出舱门还没开伞,身体在空中翻滚;有的已经稳住了姿态,伞盖鼓满了风,缓缓下降。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片草原上飘。
远处的群山,近处的森林,脚下四百米宽的枯黄草地,三十朵白伞挂在天上。
帝国的旗帜,插在了天空里。
田平和义的喉咙发紧,一种极度亢奋和骄傲混在一起的东西堵在那儿。
这是属于帝国勇士的时刻!从今以后,世界军事史上,“伞兵”这个词将由他们来书写。
风从西北方向推过来,每秒三米,在允许范围内。田平和义拉了一下左侧操纵绳,修正偏移,对准草原中央的着陆区域。
高度在持续下降。
六百米。
五百米。
地面的细节越来越清楚。枯草的纹理,林线的边缘,远处山脊上的积雪。
三百米。
田平和义开始准备着陆姿势,双腿并拢微曲,目测地面距离,手握操纵绳准备最后的减速。
两百米。
右侧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从另一架飞机上下来的副班长冈本次郎的伞飘得稍偏,往东侧林线靠了一些。
田平和义看了他一眼,冈本做了个歉意的表情拉绳修正。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地面越来越近,草地上的每一丛枯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田平和义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着陆区周围——东侧树线,西侧树线,南面的灌木带。
然后他看到了,草原东侧边缘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田平和义的脑子在零点几秒里完成了判断。
不对。
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喊出任何声音。
地面上炸响了第一声枪。
“砰!”
步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
从东侧高地上响起来的,轻机枪的短点式射声。
同时,西侧树林里也开了火。
两挺机枪,交叉射击。
一瞬间,天空变成了屠宰场。
田平和义头顶不到十米的位置,一颗子弹穿透了一面白色伞盖。
但紧接着他听到天空中的惨叫。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同时发出来的。
他扭头看过去。
左后方大约三十米,黑场丰的身体挂在伞绳下面,脑袋歪着,军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串子弹从下方穿上来,从他的大腿打到胸口,血沿着作战裤和灰色上衣往下淌,在半空中洒出一条红线。
伞还开着,人已经死了。尸体挂在伞绳下面,晃晃悠悠地往地面飘。
“几十年以后,军事教科书上会写着我们的名字。”他在机舱里说的。
就在五分钟前。
田平和义的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在动。
右手去摸腰间的南部手枪,还没拔出来,一颗子弹打在他左边三米的位置,从一面伞绳中间穿过去,那面伞立刻歪了,下面挂着的人失去了控制,开始旋转坠落。
是爆破手山下大友,他旋转着,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撞向地面,人摔在山上,一动不动。
伞兵在空中就是靶子。
速度慢,方向固定,没有任何遮挡。
白色伞盖在灰色天幕下无比醒目,每一朵都在告诉地面上的射手——我在这儿。
田平和义在离地面大约四十米的高度拔出了手枪,朝东侧树林的方向开了一枪。
没有意义。
手枪在这个距离上什么都打不中,他知道,但手不听使唤,必须做点什么。
三十米。
二十米。
脚底下的枯草近在眼前了。几发子弹从他身侧飞过去,他能听到弹头破空的声音。
着地。
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弯曲,侧身翻滚,标准的着陆动作,两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在被子弹打穿之前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
伞盖落下来,盖在他身上。
田平和义在伞布下面翻了个身,拔出腿上的短刺,一划,割开伞绳,从伞布里滚出来。
趴在草丛里。
不到五秒。
他看到了周围的情况。
狙击手清水正树落在他右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他的伞还没来得及收,白色的布料在地面上铺开一大片。清水正在解胸前的伞带扣——手指刚搭上扣环,一排子弹从草丛里打过来。
清水的身体抖了三下,趴了下去。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密度还在增大。不只是机枪,步枪的单发射击声也加了进来。
埋伏。
完完全全的埋伏。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会从天上下来,知道我们会落在这片草原上。
田平和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是帝国最高机密。知道这个行动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
可是地面上那些人,那些架设在高地上的机枪,那些埋伏在树林里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士兵——他们显然等了很久。
不是遭遇战,不是巧合。
是有人告诉了他们。
来不及想了。
田平和义压低身体在草丛里匍匐前进,手枪里还剩六发子弹。不远处,从另一架飞机上下来的副班长冈本次郎竟然也活着,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冲锋枪抵在肩上,朝西侧树林的方向打了一个短点射。
“班长!”冈本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慌张,“全暴露了!四面都有人!这是个陷阱!这是个陷阱!”
“向我靠拢!”田平和义喊了一声。
冈本滚了两圈,滚到他身边。两个人背靠背趴在草丛里,枪口朝着两个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草原上到处都是白色的伞布。
有的下面压着尸体,有的下面压着还在挣扎的活人。一面伞布被风拖着往前跑,牵着底下一条被打断的伞绳,绳子另一头拖着一只断了的胳膊。
三十个人。
帝国精英中的精英。
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从三百人中选出来的三十个。
此刻有一半以上倒在了这片枯黄的草地上,有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碰到地面就已经死了。
一发子弹打在田平和义面前的泥土上,崩起一团土屑,溅了他一脸。
索米冲锋枪压在身子下面,硌得肋骨疼,但这点疼完全感觉不到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对方等着呢。从一开始就等着呢。
然后,喊声从四面来了。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
“反满军优待俘虏!”
东边来一群,西边来一群,南边的灌木带里也涌出了人影。灰扑扑的棉衣棉裤,弯着腰,小跑着往草原中间合拢。
而这群帝国的的精英勇士,有的才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人从后边猛地扑倒,双手反剪着捆在一起。
有的还没收伞,坐在草地上,举起枪打算射击,脑袋上就多了个血洞。
冈本次郎把冲锋枪抱在怀里,疯狂的对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人疯狂扫射,一直打到冲锋枪发出咔地空舱声音。
他或许打到了一两个,或许什么也没伤到,但现在还重要么?
冈本次郎已经泪流满面。
“冈本。”一边田平和义声音响起,轻得几乎被风盖过。
冈本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们不能被俘。教科书上不会写战俘的名字。”
田平和义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喉咙,手指弯曲就要扣动扳机,一只脚从侧面猛踢过来,手枪飞出去,摔进草丛里。
然后他和冈本次郎,就被重重地扑倒,身上的手雷、刺刀飞快的被收缴,整个人也被五花大绑起来。
“八嘎,八嘎。”冈本次郎日语夹着中国话撕心裂肺地咒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回应他的只是一个接一个的耳光。
……
草原上总共清点出十九具尸体。还活着的,包括田平和义在内,十一个人。
汪国栋走到田平和义面前。
矮他半头,缺了半截耳朵,棉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腰上那把驳壳枪的皮套裂了好几道口子。
看着不像个军长,倒像个老农民。
但田平和义被战士压在跪在地上,一边努力挣扎,一边拼命咒骂。
汪国栋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是头儿?”
“呸,我要和你决斗,卑鄙……”田平和义一口唾沫吐了过去,被汪国栋皱眉躲开。
“不说也行。捆上,全部带走。伞和枪,一样都别给我落下。”
依然在咒骂的田平和义嘴被臭袜子死死地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汪国栋抬头看了一眼天。
两架飞机早已飞远,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他从兜里摸出那块旧手表看了一眼。
六点十七分。
从小鬼子即将落地的第一枪响到最后一个人被缴了械,前后不到十分钟。
没打过这么简单的仗。
他把手表揣回兜里,拎着驳壳枪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在被士兵搜集的散落的白色伞布。
世界军事史上的第一次伞兵实战?
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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