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核聚变
“跑——”
鹤田只喊出了这一个字。
门外的宪兵还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听见房间里有杯子摔碎的声音,正准备问一句长官怎么了,衣领就被鹤田抓住,拽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墙上,手里的步枪磕到墙面,发出一声响。
下一秒。
房间里亮了。
白光从门缝、窗缝、地板缝里同时挤出来。
整个走廊被照成一片白。
鹤田的手还抓着宪兵衣领。
在刚刚跑的过程中,他猛然意识到了,这只蜘蛛会爆炸,但最多,一个小型手榴弹,会有一定的破片和冲击波。
因为他不可能理解,究竟是怎样的爆炸——他有限的知识体系里,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核聚变。
而微型可控的核聚变引发的爆炸,几乎在一瞬间发生。鹤田的意识里,他没听到没有“轰”的一声。或者说,有,但他的耳朵已经来不及处理那个声音了。
他只在短短的一刹那间,感受到是背后涌来的热。
鹤田知道,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
三千度以上的高温火球在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膨胀开来,,爆炸冲击波被四面墙壁挡住,无处释放,在墙壁、楼板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反射,产生叠加增强效应。
破坏力正呈数倍增加。
冲击波从炸点向外扩散,撞上走廊两侧的墙面,反弹回来,再撞,再弹。在封闭空间里来回叠加,最终超压值翻了一倍,两倍,三倍。达到数百万帕斯卡峰值。
走廊里的空气,在那零点几秒内,变成了固体。核心的所有东西、所有人被撕碎、汽化,然后进一步扩散,彻底摧毁坚固墙体、立柱等核心支撑结构。
二楼。
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紧急联络会议刚刚结束。桌上的茶杯还没收,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会议纪要摊在桌面上,墨迹未干。
与会的六名军官,两个已经走了,四个还在楼里。
其中两个在走廊上边走边聊,讨论着刚才会议上提到的北满治安问题。一个少佐正在系军装扣子,另一个中佐夹着公文包。
少佐说到一半,脚下的地板突然跳了一下。然后整块楼板被从下方猛烈顶起,又在一瞬间失去支撑。
少佐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看到中佐的公文包脱手飞出去,撞上天花板。天花板的石灰层整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和混凝土。
然后天花板塌了。
不,不是天花板。是三楼的地板。
三楼的地板砸下来的同时,二楼的地板也在往下掉。两个人连同走廊里的一切,桌椅、门框、碎砖、断裂的水管,全部被裹进一团翻滚着坠落的废墟中。
从爆炸到二楼走廊坍塌,总共不到两秒。
顶楼。
一个少将的的办公室。
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钢笔握在右手,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的写回忆录今天写到的章节,是是1931年奉天事变前夜的布局。那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一手策划了整个满洲事变的导火索,把关东军的野心包装成“自卫行动”,让全世界都信了。
钢笔的笔尖刚落下一个“我”字,桌面震了,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猛击了整栋楼一拳。
茶杯跳起来,滚落桌边,摔碎在地上。
少将的反应很快。多年的经验让他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是爆炸。楼内的爆炸。
当时,他的椅子还没推开,脚下的地板开裂了。裂缝从房间中央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得不正常。
紧接着,地板整体塌陷。他的书桌、椅子、那本写了三分之一的回忆录,一起坠入下方已经被摧毁的楼层。
在坠落的过程中,断裂的混凝土梁从侧面砸过来,击中了他的肩部。
那本回忆录的最后一页,“我”字的墨迹还没干,纸张被火焰舔到的瞬间卷曲、发黄、燃烧,化为灰烬。
当然,还有志得意满的小野次郎。
——时间不是一个经验性的概念,它是一切直观的先天基础。
他的铅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条线。想了想,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如果时间是先天的,那么死亡也是先天的吗?
笔尖停在问号上。
窗玻璃在剧烈震颤中碎裂,碎片朝他的脸飞来。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然后整面墙朝外倒去。
小野和椅子一起被甩出了建筑。
在他的身体离开大楼的那一刻,身后的天花板已经砸下来了。如果他没被甩出去,会被埋在里面。
但被甩出去的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后背朝下,面朝上方。
他看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大楼正在解体。
从内部。从下往上。一层压一层,整个建筑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向自己的中心塌缩。烟尘和火光从每一个窗口喷涌而出,碎砖和断梁四散飞溅。
那本即将出版的的手稿在他身边同步坠落,书页被气流翻得哗哗作响。
时间和死亡的批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从他的视线里,惊恐地看到,四层砖混结构的建筑,在数十秒内从一个完整的、有上百人在其中工作和生活的机构,变成一堆冒着浓烟的废墟。
上层楼板失去承重支撑后,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向下层,下层再砸向更下层。每一层坍塌都会将空气挤压出去,形成一股股强劲的气浪从窗洞和裂缝中喷出,裹挟着灰尘和碎片。
从外面看,整栋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按了下去。
先是中段凹陷,然后两侧跟着折断,最后所有东西堆叠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持续了好几秒的巨响。
一块足有上百斤的水泥块从天而降,在小野次郎惊恐的目光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
这是一场,轰动了世界的大爆炸。
始终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
只有街对面,一个正在录制哈尔滨街景的外国人,碰巧用座式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闷响爆炸,到到宪兵司令部大楼完全坍塌,没有超过五分钟。
而这短短的五分钟内,关东军驻哈尔滨宪兵司令部核心被彻底摧毁。
“买噶的……买噶的。”这名美国美国摄影师的声音颤抖着。
他他的摄像机镜头里,大楼内的燃气、电力管道,还在被引爆。
一辆停在路边的军用卡车被碎砖砸中车顶,挡风玻璃全裂了,驾驶室里没有人,但副驾驶座上的军帽被气浪吹出了车外。
烟柱升起来。灰白色的,夹杂着黑烟,在夜空里清晰可见,往上窜了几十米高。
远处的居民区,有人推开窗户往这边张望。
更远的地方,消防警报开始响了。
废墟还在冒烟。
坍塌后的建筑物里,断裂的电线引燃了什么东西,火苗从碎砖缝隙中冒出来,变成一场大火。
破碎的水管里喷出的水,在废墟表面流淌着,混着灰浆和血,汇成一小股浑浊的溪流。
一根扭曲的钢筋从废墟中斜伸出来,顶端挂着一块布料。
宪兵司令部大楼以北三十米处,一棵樟树被飞出来的混凝土块砸断了主干。残余的树冠歪倒在地上,树叶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尘。
……
因为爆炸而造成的线路短路,引发了半个哈尔滨城的停电。
赶来的第一批宪兵摸黑站在警戒线外。
坍塌后的废墟内部并不稳定,不时有碎块松动,滑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响一声,外围的士兵就往后退一步。
没有人敢再靠近废墟。
一直到了天完全黑透,火焰渐渐熄灭,一个才敢少尉拿着手电筒朝废墟照过去。
光束所及之处,除了碎砖、断木、扭曲的钢筋和弥漫的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救声。
没有呻吟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少尉把手电筒放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他身边的一个士兵咽了下口水,声音很轻:“长官,里面,还有活人吗?”
少尉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一只军靴。
左脚的。鲜血淋淋。鞋带还系着,没有被解开过。
靴子里,有一只断脚。
少尉把军靴放在地上,站起来,把手电筒递给身边的士兵,自己转过身,走到警戒线外的一棵树后面,弯下腰,吐了。
远处。
另一条街上。
楚河正在警察厅的办公室里,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宪兵司令部方向升起的烟柱。灰白色的,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https://www.qshuge.com/4841/4841886/34041729.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