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惊恐的畜生
全世界任何一支军队的武器库里,都没有这个品类,甚至没有一个军工科学家有这样的研究方向。
历史上第一枚闪光弹的雏形,要等到一九七〇年代,才在联邦德国的一间实验室里被意外搞出来。在那之前,所有军事工程师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公式——手榴弹等于爆炸加破片加杀伤。
让一个一九三六年的武器设计师去造一颗“不杀人、只晃瞎眼睛”的手榴弹?
他会觉得你疯了。
但爱因斯博士不这么想,他庞大而奇怪的知识库里,充满了各种兴奋的尝试。
当先锋一号卡车投入基地兵工厂的生产线以后,这位博士的工作重心,就从常规武器转向了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他列了一份清单。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在当时的军械手册里都找不到对应条目。
闪光震撼弹排在清单第三位。并且备注:“非致命控场。”
技术本身不复杂。高氯酸钾,镁铝合金粉,铝薄板。这些东西这个时代任何一间化工车间都能造。
难的是思路。
在1936年的军工科学家面前摆着镁粉和高氯酸钾,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做燃烧弹。做更猛的炸药。做能把碉堡炸塌的东西。
而不是——压制爆炸效果,转而强化光和声音。
这需要把一个武器工程师脑子里几十年的思维定势拧过来。
当然,技术也有一定的难度。当思维拧过来以后,真正卡脖子的工序是造粒,这需要朝着既定方向,进行无数次的实验。
镁铝合金粉和高氯酸钾按照比列混合,燃烧是就不会爆炸。但摩擦敏感度极高。装填的时候磕一下就可能炸。运输途中颠簸一下也可能炸。士兵往车厢里扔的时候手抖一下——还是可能炸。
爱因斯博士让物资厂生产处一批虫胶片。平时做绝缘材料用的。
他把虫胶溶在酒精里,和镁铝粉搅成膏,过筛网挤成颗粒,阴干。
每一粒药剂外面就裹了一层虫胶膜。
现代术语叫“钝感造粒”,让它变得更加稳定。
而壳体用零点八毫米的薄壁冲压钢筒,筒身开三排泄压孔,内侧贴铝箔封口。爆炸的时候气体和光从泄压孔喷出来,壳体只会撑裂成几块大碎片,没有破片杀伤。
引信是撞击式延期引信。用霰弹底火击发的思路,点燃一段硝化棉速燃药柱,药柱燃完引爆主装药。全程零点三秒。
就这套东西。
材料不值钱。工艺不算尖端。
但它是手搓的。
每一枚,从造粒、装药、压壳、装引信,全部手工完成。
成本折算下来,达到十个RP资源点一枚。
所以,车间总共只造了两千枚,将技术实验定型后,就开始了下一项“手搓”划时代科技的研究。
这次行动,四百二十个人,每人只带了一枚,消耗总库存近四分之一。
已经完全够用。
——
同一时刻。新京至哈尔滨的军列上。
第三节车厢。
山田趴在过道地板上。
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身体做出了正确的反应——趴下。上尉把他按在了地上,自己翻到了座椅和过道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是密集的弹幕扫射。
子弹从窗户灌进来,打在头顶的行李架上,金属碎片和木屑往下掉。他的脸贴着冰凉的铁地板,能闻到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射击始终没有停,子弹像不要钱一般倾泻。
他想到了那支在大雪山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先锋军,也就是支那第六集团军。
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把一列军列堵在弯道上,用这种射速疯狂的自动武器,形成死亡的弹幕。
可是,大雪山离这直线距离就有近三百公里,如果要走管道,则更远。他们是怎么可能,突破重重封锁,神不知鬼不觉到平原腹地展开这样的袭击的?
山田没有答案。他脑子里转得最快的念头,是松北仓库最后的结余清单还锁在他的公文箱里。那上面写着"在库结余",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人。如果那批清单落在对面手里,意味着他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整条丙-四军需物资暗线,从绥化到道外到编组站,所有经手人、所有交接点、所有改贴标的时间地点,会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但那些念头只转了不到半秒钟。因为思绪被打断了——有东西从他右边的碎窗户扔了进来。
他侧过脸,看到了那个圆柱体。
金属壳,上面有整齐的小孔,正在地板上滚。
他以为是手榴弹。距离他的头不到两米。
山田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他想往远处爬,但身体来不及做出动作——
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山田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一个极其具体的念头:公文箱里的清单。
松北仓库全部在库结余,每一个编号都对应一个名字。绥化站的孟宪文就在那张单子上,还活着,关在地下室。如果清单曝光,整条线就彻底完了。
可现在,他已经保不住这个东西了,他要死了。
他来不及想,就绝望地,亲眼看着那东西在眼前炸了。
巨大的强光让他立刻闭上了眼。
但闪光从他紧闭的眼皮外面穿透进来,视野变成一片刺目的白。
声音——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人拿铁棒同时捅进了两只耳朵。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敲的大钟里面。
白光消退以后,他试着睁眼。
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车厢黑了。是他的眼睛不行了。视野里全是一团浓重的暗紫色光斑,怎么眨都散不开。
"我这是……死了?这是死后的世界?原来人真的是有灵魂的。"他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随即,他就感到身体还在。铁地板的凉意还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还在继续。心跳还在耳膜——不对,耳膜里全是嗡嗡声,心跳也被盖住了。
他没死。他随即感觉到了眼睛在高光下灼烧。他瞎了。
而周围的惨叫、日语的惨叫,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目が見えない!"
"何も見えない!助けてくれ!"
"我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嚎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近有远,全是同样的内容。失明。所有人都失明了。
山田趴在地板上,双手捂着眼睛,指缝之间什么光线都没有。他不知道是真的没光,还是自己的眼睛已经彻底废了。
但他心里清楚了一件事。
那枚圆柱体不是手榴弹。手榴弹会炸死人,会崩出破片,会在车皮上穿洞。可刚才那东西只炸了光和声音,把他的眼睛和耳朵废了,却没在他身上崩进一块铁皮。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整个大日本帝国的武器库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能搞出这种玩意儿的,只能是那支"不该存在"的队伍。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金属撞击车窗框的声音——有人从外面翻进来了。枪声。短促的、密集的连射。和车厢外面听到的是同一种枪。惨叫。又是惨叫。中枪的惨叫和失明的惨叫混在一起,像一口沸腾的锅。
有人在跑。脚步声沉重,军靴踩在铁地板上,一步一步。不止一个人,好几个。那种短枪的射击声在车厢里炸开,回音叠加在一起,震得整个车体都在抖。
每一声枪响,就少一个在喊叫的人。
山田不敢动。他趴着,捂着眼,一动不动。不是装死,是全身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内耳被声压破坏以后,平衡系统紊乱,他就算想爬,四肢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
然后是一句话。东北腔,浓重的、带碴子味儿的东北腔中国话。
"嘿,这儿有个大佐军官。是不是那个管仓库的头儿?"
另一个声音从车厢那头传过来,同样闷在面罩后边。
"先带走。团长交代过,松北那条线的负责人,活的比死的有用。"
山田感觉到有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他被从地板上拎了起来,像拎一袋面粉。手腕被扭到背后,一根尼龙绳把两只手勒在了一起。绳扣打得又紧又利索,专业到了骨头里。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嘴唇在抖,但声带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重,但带着点儿嫌弃。
"老实点。跟上走。"
山田被推着往前走。他看不见路,脚绊在什么东西上——可能是座椅的碎木头,也可能是一具尸体——踉跄了一步,被后面的人揪住领子拽起来。
从他瞎了眼睛到被架出车厢门口,全程没超过一分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拖出去的同时,一个编号037的黑色身影正站在火车头外,看着第三号车厢,波波沙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037把枪口往下一压,侧头对身边的人说:"货车厢那边的人,把东西卸干净,全部拉走。"
"清单上的编号一个都不能少。"
"团长等着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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