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否认一切
楚河与前田的见面，是事先约好的。今晚十一点，在松风日式酒屋。
前田推门进来，跪坐，鞠躬。"楚先生。新京那边，没任何人怀疑到我。"
楚河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从小鬼子的角度看，前田健次郎所知道的，不过是一列常规军列到哈尔滨，他不可能会知道上面运的是谁，更不可能知道那条暗线的来龙去脉。
所以，前田健次郎不可能是泄密源。就算是怀疑参谋长本人，也不可能怀疑到哈尔滨头上。
前田又将今晚冈村宁次的电话内容做了简要汇报，但说这句话时眉头紧皱。
"他告诉我，让我否认今天的军列计划。说从来没有，无论谁问起，都一口咬定。"
前田说完疑惑地问："楚先生，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列装满了人的军列凭空没了，他不查不究，反而直接下令封口？"
"他查了。"楚河说，"但他什么也查不到。"
前田安静了两秒。
"那车上那个人，到底是谁？"
楚河拿起酒壶，给前田倒了一杯，然后放下，看着前田。
"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这个名字和他背后的那条线，一旦从你口中泄露，哪怕只是一个字，陆军省会立刻锁定你。他们会撬开你的嘴，得到答案。现在，你还想听吗？"
前田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求生欲让他有些犹豫……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求知欲反而压过了恐惧。
"我嘴很严。否则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前田认真说。
楚河把这一年以来查到的内容，说了一遍。说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观察前田的反应。
山田。乙-7。丙-四批次。绥化站深夜交接的樟木箱子。松北仓库地窖里被单独列管的人。道外中转点改贴标的货箱。整条暗线从头到尾绕开了所有书面记录，从绥化到哈尔滨，前后大半年，经手人数十个，关进去的、运走的、至今下落不明的人，至少几十个。
而那个铁皮保险柜里的账册，每一行编号后面都是一个完整的运输线。
前田健次郎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满脸苍白，浑身颤抖，拳头捏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真是一帮畜生。"半晌，他猛地俯身，额头几乎触地，"楚先生，这种私设监牢、私自扣人、用军列暗线转运的事……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抱歉。"
无论前田是真的发自内心，还是刻意在楚河面前演出来的，这都不重要。但至少，他在楚河面前给了一个让人满意的态度。
事实上前田确实感到震惊。他只是一个捞钱的草包，虽然好色，用权势欺压汉奸，玩儿女人，但手里还真的没有沾过人命。楚河所说的一切，颠覆了他对这支军队运作方式的认知。
夜风把走廊那头的笑声和瓷器碰撞声隔在纸门外，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们究竟都在干什么。"
"嗨。"前田再鞠躬。
此刻他彻底明白，冈村为何要下令否认军列存在。
因为那条丙-四暗线一旦曝光——关东军在满洲腹地囤积物资、秘密扣留并转运平民、整条线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正规手续——这种事曝光出去，国际舆论会把日本拖进泥潭里泡三年。整个满洲的"治安维持"这面旗，会被一句话戳穿。
果然，楚河接着点明了自己的猜测。
"冈村今晚做的事，就是预演。他必须营造出另一个假象——军列不存在，满洲依然和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东京的回答只有一个——这是敌对方针对日本的捏造和污蔑。"
对啊。前田后背一紧。
车上有一百多名宪兵精锐，整条丙-四线从绥化到松北到道外，涉及关东军情报部、铁路局、宪兵队三个系统的力量。
那楚先生，又是如何发动一场完美的袭击，然后在平原上从容撤退的？这里边的疑点实在太多。
而疑点越多，前田就对此越是恐惧。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又浮现出宪兵司令部大楼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的画面——当时，楚先生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炸药运进内部的？
等等……前田觉得，自己想的很多，但似乎还是忽略了什么最重要的内容。
"他们今晚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个决定？"
前田算了一下。
"从事情发生到冈村给我打那个电话，大概六个小时。"
"这不是冈村一个人能定的。这是陆军参谋本部，或者更高的地方，集体做出的决定。"
前田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忽略的那件事。
那条丙-四线，关了人，转了人，最终那些人的去向呢？账册上有编号，有交接记录，但没有任何一份文件写着"最终目的地"。那些编号去了哪里？山田的保险柜里账册上的名字，松北仓库地窖里的活人，还有绥化站那个樟木箱子里最初被运走的人——他们在松北之后去了哪里？
前田想到这里，后背的汗从脊椎一路淌到腰眼。
这意味着，丙-四只是一段路。山田管的是其中一截。但账册上那些名字的真正下落，在另一个系统里，在另一张纸上，在山田这条线之外。
而楚先生手里拿到了账册，却未必拿到了下一段的记录。
前田咽了口唾沫，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楚河的那一跪，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你大将都他妈跪了，各种绝密情报不要钱一般往这儿送。
那我一个小大佐，紧跟领导的步伐，投降不是很正常么？
日本人都是慕强的。特别是楚河还很阔绰，从未亏待过他。
到现在，前田在海外的账户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日元。而且，振兴实业还源源不断给与分红——振兴实业也是楚河的秘密产业，他已经猜到，甚至已经分析出了这一布局的目的。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疑惑，犹豫了几秒后，才忐忑地开口问："楚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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