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您如果是南方政府的人……"前田说，"抱歉，我无意冒犯。不过您知道，南方政府非常软弱，如果他们有像您这样的实力，东北就不会变成满洲国……可如果您不是他们的人，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在他看来，楚河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完全可以到国外当一个享受生活的富家翁。

而不是亲自入局，一边指挥着大雪山里数以万计的军队，一边在哈尔滨担任一个特务股长。

这样太过冒险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你不懂。"楚河说，语气随和，带着几分试探的玩笑，"就像我永远不懂，一个日本人为什么甘心坐在这儿跟我喝酒。"

"楚先生，我在参谋本部见过不少人，"前田为他添了一杯酒，"自以为站在帝国最核心的人，看到的，都是一出什么样的戏法。然后这些人，最后几乎没几个能善终的。"

他停了一下。

"我很庆幸，能有为您效忠的机会。"

走廊那头，隔壁包间里佐藤副司令官的笑声隔着纸门传过来。

清酒壶已经见底了。

前田伸手，把最后一点倒进杯子里。

"还有一件事。"他说。

"嗯。"

"冈村今晚给我打那个电话，叫我彻底封口，"前田说，"但他没想过，哈尔滨这个终点站，有一个接站的宪兵司令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并策划了整件事的。"

楚河没说话，等着。

"所以现在，新京那边，关于那列军列，所有人都在否认，都在说不存在。"前田端起最后那口酒，停在嘴边，"就我一个人，知道真相。"

"你想说什么。"楚河平静地问。

"我想说，"前田低头，把那口酒喝了，放下杯子，"我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楚河看着他。

前田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因为我知道的越多，绑定的越深，楚先生就越不会让我出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楚河低下头，拿起酒壶，晃了晃，空的，放下。

"前田健次郎。"楚河说。

"在。"

"你这个人，活得很明白。"

外头走廊的木地板忽然响了起来，是有人踩着脚步过来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停止说话。

脚步声经过包间门口，继续往前走，消失了。

前田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我该回去了，再晚那几个家伙该怀疑我掉厕所里了。"

他推开纸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楚先生，注意安全。"

楚河没有抬头。

"少喝点酒。"楚河说，"脑子别热。"

前田点了点头，轻轻把纸门带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包间里只剩楚河一个人。

矮桌上两个空酒壶，一只翻扣的杯子，一只还立着的。

楚河没动。

就那么坐着，盯着桌面。

从苇塘弯出事，到冈村宁次亲自打电话给前田封口，这个速度，说明东京那边早有预案。

一旦丙-四暗线的事有暴露的苗头，第一步怎么做，第二步怎么做，从上到下，每一个环节，说什么，不说什么，谁来说，谁来堵。

就算是山田亲口对着摄像机说出了所有内情，在全世界进行播放，东京也有完整的一套话可以说。

这是在捏造。

是污蔑。

是舆论攻势。

这套话说出来，针对的不是已经知道真相的人，针对的是那些还不确定、还在观望、还愿意相信的人。

只要有人信，就够了。

而另一方面，大雪山的目的是让全世界相信有这么一件事儿，从而争取国际舆论环境的支持，就必须拿出完全合理的情报源作为佐证，如果有的话，这个情报源就会从蛛丝马迹中暴露。

或许，困扰日本军部一年多以来的问题，就彻底被搞清楚了。

如果没有……楚河确实没有……那么，就是自说自话。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楚河突然轻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口饮干。

是否让世界相信，都影响不了未来清算。

在他看来，这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对于楚河来说，只要把丙-四这条线连根拔掉，把那本账册上所有的"编号"从暗处翻出来，那就够了。

和楚河所猜想的一样，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所定下的方针，就是无论未来爆出了怎样的今天大瓜，就一句话——死不承认。

这一方案在军列遇袭后的五个小时内就被定了下来。但后边又连续开了几天会，确定下细则。

第一，八〇七四次军列从来没有去过哈尔滨。所有涉及该军列的调度记录、通讯记录、人员名册，全部销毁。

第二，山田及其随行人员，低调处理，不发讣告，不通知家属。

第三，关于袭击者的身份——参谋本部一致认定，系大雪山方向"先锋军"所为。

根据拉林机场唯一存活的曹长供述了袭击其车队的飞机外形。军令部情报局请了三个研究各国军用飞机的专家来辨认，没有一个人认识。但从气动布局和发动机位置来看，带有明显的俄式设计风格。

袭击者使用了大量高射速自动武器。而且撤退方式，是动用运输机群从拉林机场起飞，不少人都亲眼所见。像这种规模的空中力量，在满洲境内，只有大雪山方向具备可能。

这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原本的大雪山封锁线，成为了笑话。陆军省联合大藏省紧急批准了五百架飞机的生产预算，并从各地驻军紧急调集二百一十架九七式战斗机，编入关东军陆军航空队，并部署在大雪山周围城市。围绕着整个大雪山外围，构建了四十多个地面观察点，并且紧急修建三个机场。

这是在出了地面的封锁外，再度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空中封锁。

这有成效吗？相关专家表示，有的。

根据推算，先锋军的飞机总数在三十到四十架。有十到二十架的不明型号运输机，以及二十架左右的战斗机。

部署飞机超过两百架。

两百打二十，优势在我。

与此同时，关东军向陆军省提交了一份关于当前陆军航空队主力机型已经全面落伍的紧急报告。

报告指出，九七式战斗机在速度、爬升率和火力上均无法应对先锋军那批不明型号飞机。几次进入大雪山的空中侦查，九七式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陆军省将报告转交三菱重工，要求其立即着手研发一款具备远航程、高速度、强机动性的新型战斗机，要求最大速度不低于五百公里每小时，航程须达到两千公里以上，并配备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在格斗性能上要做到绝对压制当前已知的任何一款战斗机。

该计划代号"零式"。

当然，日军不知道的是，就在报告被批准的当天，南方常凯申政府以十万银元一架，向第六集团军订购的十架在结构可靠性和速度爬升等四个方便阉割版"零式"战机，挂双油箱，连夜先向西北方向绕行至外蒙边境，再折向南，经绥远、山西上空，最终在洛阳机场降落。

由侍从室一名官员和周至柔亲自秘密接收了这一批飞机，常凯申大为震惊，重新评估了第六集团军的实力。

这也算是倒果为因了。怎么说来着，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至于先锋军是如何得知军列上人员身份以及丙-四暗线的完整细节——这个问题，被单独列为最高优先级的调查事项。

冈村被严厉问责。

作为宪兵司令官，他负责满洲全境的反谍和情报安全。一列绝密军列在他的辖区内被劫持，人员被俘，这是不折不扣的失职。

但他却没有被替换。

原因只有一个。

冈村在担任宪兵司令官之前，是陆军情报本部的部长。帝国过去五年间所有的情报网络、密码体系、人员布局，他全部经手。如果冈村本人有问题——那整个帝国的情报系统就等于裸奔。

这个假设太恐怖了，没有人敢往下想。

所以，信任他，是唯一的选择。而且现在，陆军省已经不知道究竟谁还可以被信任。

参谋本部杉山元亲自飞到满洲国新京，和冈村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密谈，确定了一个明确的任务——三个月之内，完成对大雪山先锋军的渗透。搞清楚他们的兵力构成、武器来源、指挥体系等等。

冈村说："副总长阁下，这项代号'土龙'的渗透行动已经开始了，将在一个月内实现对于先锋军的初步渗透。本次派遣了位于春雷基地秘密训练的最精锐特工'听雪'，相信她能带给我们惊喜。"

"但愿如此。"杉山元在冈村肩头重重地拍了三下。在关东军新三巨头走马上任满洲时，亲王亲口勉励，"不许再丢人了。"

但现在的情况看来，丢的反而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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