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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上海被盯上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楚河刷完牙,换好衣服下楼。

他正要往大门方向走,余光扫到左前方。

一个人从街角拐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低着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瘦高个儿,剃着短寸,脸颊上有一道浅疤。

陈四。

楚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四是专门负责与切尔诺夫和ROVS组织联络的中间人。

按照规矩,陈四不会出现在这里。楚河站在台阶上等着他过来。

陈四走到院门外,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先生。”

“怎么了?”

“老切那边出事了……他想见您。”

……

自从ROVS的组织承包了超级伪钞的洗钱生意以后,“将军”切尔诺夫在组织里的地位便像坐了火箭。

原本他在ROVS的元老序列里只排第十三。

两个月前,组织在巴黎秘密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切尔诺夫被选举为副主席,一跃成为排名前三的实权派,更成了整个组织的“财神爷”。

几乎是一夜之间,俄国全军联盟的工作重心从“反苏复国”转移到了洗钱上。

伦敦、巴黎、柏林、上海、哈尔滨,各个分支的负责人蜂拥而至,都在向老切示好。

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如此巨量的资金,究竟从何而来。

切尔诺夫咬死不说。

“别把自己的地位想得太高。”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把话说得很死,“我们就是个承包商。做好自己的事,赚钱就好。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哪天那边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换人。”

几句话,把主席和最高统帅都堵了回去。

是啊,赚钱就好。

话虽没错,但每个月一百多万美元的进账,硬是把一个流亡军事组织变成了一个跨国洗钱集团。搞得底下的人反苏斗志全无,都在忙着讨好老切、忙着分一杯羹、忙着捞钱。

美其名曰:“广积粮,缓称王。”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一个月前,老切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来的人叫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是ROVS的首脑之一,内部为17号。现在是上海的流通负责人,也是切尔诺夫的心腹。

“将军,我们那批钱出了一件事。”

切尔诺夫握着听筒,没有说话。他等对方把情绪稳下来。

“老米哈伊尔被巡捕房扣了。”

米哈伊尔,五十出头,白俄流亡军人,打过日俄战争,在上海租界做了十年跑马场的马夫,后来被安德烈吸收进外围流通网络。负责卢布线。

“原因。”

“不是他的错。”安德烈慌忙解释道,“他从跑马场出来,在南京路上被两个巡捕截住了。巡捕房最近在查一伙赌场诈骗犯,对所有从跑马场出来的人随机盘查。他身上带着一万两千卢布,还没拆封的连号新钞——这个数目的现金,在租界足够引起任何巡捕的注意。”

一万两千卢布。按照楚河定的规矩,每个外围人员每次携带不得超过五千。米哈伊尔是老手,不会主动违规。

“但将军,这不是他的问题。原定的交接出了问题,他本该在跑马场里面把货交给下线,但下线没来。他不能带着货在跑马场里过夜,那里的储物柜不安全。所以他只能带出来,准备回安全屋再处理。结果半路上被截了。”

切尔诺夫睁开眼睛。

“下线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那个下线是临时招募的,我查了他的底,没有问题。但他今天没出现,住处也没人。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也可能——”

“也可能已经被巡捕房摸到了?”切尔诺夫接过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米哈伊尔在巡捕房里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被带走之前,把钞票塞进了路边一个邮筒。巡捕搜他的时候,身上只有不到二十美元的零钱和一本马夫的工牌。他们不信,但没办法。”

切尔诺夫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

把钞票塞进邮筒。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人保住了。没有赃物,巡捕房就不能以持有来源不明现金的罪名扣他。只要他不开口,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得放人。

“邮筒里的钱呢?”

“我已经派人去蹲了。开箱时间是明天早上六点,在那之前,邮筒不会被打开。只要在那之前把东西取出来,这条线就断不了。”

切尔诺夫沉默了几秒。

“巡捕房的人现在什么态度?”

“他们扣了米哈伊尔十二个小时了,没有证据,但不想放人。我打听了,是那几个巡捕自己想捞一笔——他们认定米哈伊尔身上本来有钱,只是被藏起来了,想熬到他开口。”

“他们不知道钞票的事?”

“不知道。米哈伊尔没交代,邮筒没打开,他们只知道一个白俄老头半夜在街上走,身上没什么钱,但神色不对。”

切尔诺夫又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米哈伊尔只是个马夫,在ROVS的体系里是最外围的节点,他不知道伪钞的来源,不知道上层是谁,甚至不知道安德烈的真名。就算他扛不住交代了,最多也就供出安德烈下面一个中间人,断掉上海一条线而已。

“安德烈,你现在听好。”切尔诺夫的声音低了下来,“第一,派人盯着邮筒,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必须把东西取出来。如果开箱之前取不出来,就等在邮局门口,钞票一旦到了邮局手里,你想办法截——花多少钱都行。”

“明白。”

“第二,米哈伊尔这个人,必须保出来,让他们自己觉得,扣着他没好处,放了他没坏处。”

安德烈顿了一下。“将军,你的意思是……从上往下压?”

“对。巡捕房的头儿是谁?”

“法租界巡捕房总监,一个叫法尔热的法国人。”

切尔诺夫想了想。“他在上海有一个叫让·马尔尚的朋友,法国商人,做丝绸生意的。马尔尚是我们的外围关系——他不知道ROVS,但他欠我一个大人情。”

“1927年,他的货船在海参崴被红俄人扣了,是我找人帮他捞出来的。你去找马尔尚,让他跟法尔热吃顿饭,提一句——‘听说你们扣了一个白俄老头,那人在我朋友的仓库里看门,是个老实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切尔诺夫说,“法尔热那种人,不会为了一个小巡捕想捞的油水,得罪一个有头有脸的法国商人。他会觉得,放了这个人,自己什么都没损失,还卖了马尔尚一个面子。至于那几个巡捕,他们会从法尔热那里得到暗示。”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切尔诺夫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个没出现的下线,必须找到。不管是死是活。”

“已经在找了。”

“找到之后,查清楚,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该怎么做。”

切尔诺夫挂了电话。

这件事问题并不严重,只是一个小马仔的意外失踪,他觉得没必要惊动K先生。

第二天,米哈伊尔出来了,被安排到天津避避风头。邮筒里的钱,安德烈也派人在开箱前十分钟取出来了。

但问题是,那个失踪的下线,被找到了。

死在苏州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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