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听雪——上杉羽月衣
一个月前。
冈村宁次秘密来到了朝鲜春雷基地。
见到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
像,太像了。除了头发。
她是齐肩短发,而她是马尾辫子以外,两个人,从身高、身材、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精致,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美的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会忍不住看第二眼。
关键是,两人竟都白的如同春雪一般。
第二天,女人被秘密带走。
“上杉羽月衣。”他念出了她的本名。“你从十五岁进入春雷基地,到今天整整六年。你是这里培养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听雪——上杉羽月衣——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行礼。
任务代号——“土龙”。密级——绝密。
紧接着,哈尔滨安平街的绸缎庄意外失火。街面上开始有日本浪人调戏女大学生,惹来杀身之祸的传言。
十多天的时间里,上杉羽月衣都和真正孙慧兰在一起,一个化学系大学生会怎么翻书?会在哪些地方停顿?会对哪些公式皱眉?会在书页边缘写什么样的笔记?
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习惯、每一个细节被记录、吸收、内化。
每一个学习和生活中的记忆,被拷问、调查、确认。
有些是在审讯中主动说的。有些是在疼痛中哭喊着说的。还有些——是在最后已经神志不清的时候,呢喃着说的。
听雪把这些全部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情绪。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温柔的。带着一丝忧伤的。像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孤苦无依的女大学生。
眼眶微微泛红。嘴角轻轻抿着。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保护自己。
完美。
三天后。
听雪出现在哈尔滨以北一个小县城的市集上。
穿着半旧的蓝布棉袄,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神情里带着那种刚刚经历过巨大变故的茫然和疲惫。
她在市集上“偶遇”了赵小山。
赵小山,五常县猎户,正在串联一批想要投奔大雪山的青年。日本人的情报网早已掌握了他的行踪和计划。
听雪只需要出现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说出正确的话。
“我叫孙慧兰。我家被日本人烧了。我想去大雪山。”
赵小山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可怜的姑娘,没有任何怀疑。
这年头,家破人亡的人太多了。
……
大箐梁子上,海拔三千二百米。她杀掉了陈维邦。
她没有亲自动手,只是从搜集到的弱点,加上一点儿小小的手段,就让陈维邦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荒野里。
每人怀疑她。
在前一天,当陈维邦在篝火旁认出“孙慧兰”的那一刻,听雪的瞳孔收缩了零点三毫米。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陈维邦?机械系的?”
她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回应。
“你上学期在图书馆做勤工俭学,我去借过书。你还帮我找了一本《材料力学》,书架最上面那层,你踩凳子够的。”
日本人早就掌握了,这个队伍里有一个哈工的学生,叫陈维邦。
紧急拷问中,真正的孙慧兰,回忆到了这个细节。
一天的时间,陈维邦对这个漂亮的女同学,产生了笨拙而热烈的好感。
这本来是好事。一个对她有好感的人,是最不可能怀疑她的人。
问题不在于现在。问题在于以后。
陈维邦和“孙慧兰”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虽然不同系,但哈工大总共就那么大。共同的老师、共同的食堂、共同的图书馆、共同的校园活动——
如果他们在先锋军里待上三个月、半年、一年……日常聊天中,总会聊到学校的事。
有一些非常隐秘的细节,是只是学生才知道的。
真正的孙慧兰不可能把大学两年半的每一天、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而陈维邦——一个活生生的、来自同一所学校的、对她有好感的、会主动找她聊天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也许永远不会炸。
也许明天就炸。
百分之一的概率?千分之一?
听雪不赌概率。
这是春雷基地教给她的第一课——任何大于零的风险,都必须归零。
所以,那天下午翻越大箐梁子,她知道陈维邦心脏有问题以后,就开始布局。
“维邦,你多喝两口。你脸色不好,暖暖身子。”
药酒递过去。
高海拔。低温。低氧。
再加上酒精扩张血管。大量热水提高核心温度。出汗浸湿棉衣。
然后——油布。
“这个你拿着。裹紧了,别掀开。山上风硬,夜里要是进了风,明天起来浑身疼。”
油布裹在棉衣外面,形成一个密封的空间。汗湿的棉衣散不出去热量,反而从身体里抽走温度。
这是一个“关心同学的女大学生”做出的、完全合理的、善意的举动。
任何人来看,都只会觉得——孙慧兰真是个细心的好姑娘。
如果陈维邦心脏没问题,这些东西顶多让他出一身汗,第二天起来,觉得不舒服或者重感冒一场,甚至半夜中冻醒,起来活动一番。
但他的心脏有问题。
而高海拔和低温,会把这个问题放大一百倍。
这是一场完美的“意外”。
没有毒药。没有利器。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甚至连动机都不存在——谁会怀疑一个对死者明显有好感的女生
当天凌晨两点四十分。
听雪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身边的一切——三米外那个身影的呼吸节奏变了。
变慢了。
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
她闭着眼睛,数了六十秒。
没有恢复。
结束了。
听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醒来,看到的会是一个睡得很沉的姑娘。呼吸均匀,姿态自然。
没有人醒来。
……
冕山村。
审查通过的那天晚上,李思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太兴奋了。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对面床上的孙慧兰。
慧兰姐已经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呼吸平稳。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打在她的脸上、脖颈上、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手臂上。
白得像雪。
李思彤看着那张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大箐梁子到冕山村,一路上,慧兰姐照顾了她很多。帮她背包袱、给她掖被角、天冷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慧兰姐是她最亲近的人。
像姐姐一样。
李思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等打回哈尔滨的那天。
她要带着兵,去找楚河算账。
而慧兰姐——她也要为她的爹娘报仇。
“我们都会看到那一天的。”李思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慧兰姐说过的话。
然后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
……
对面床上。
月光落在孙慧兰——不,上杉羽月衣——“听雪”的脸上。
她的眼睛其实是睁着的。
一条极细的缝。
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粒没有温度的黑曜石。
她在看李思彤。
看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缩在被子里,嘴角带着笑,渐渐睡沉了。
听雪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
如果有光,如果有人在看,会觉得那是一个姐姐看着妹妹入睡时的温柔微笑。
但没有光。也没有人在看。
那个弧度在黑暗中停留了三秒后,消失了。
听雪无声地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像小猫一样发出轻轻地鼻息。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屋里彻底暗下来。
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是真的在做梦。
另一个——
从来不做梦。
(明天进入上海过江龙超爽剧情,楚河差不多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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