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神,让它们在空中跳舞!
轻轻呢喃着说完这句话,在众人的茫然中,小马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大衣内兜里,抽出了一条黑色的布带。
布带约莫三指宽,丝绸质地,是出门前楚河系在外套上的腰封——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
他把布带展开,双手举到眼前。
然后——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布从眼眶处绕了两圈,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靶场上,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
“他在干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矮个子混混,声音像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但没有任何人敢说出口。
蒙眼。二十枚银元。同时抛向空中。
他要蒙着眼睛打?
陆鹤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小马蒙在眼上的那条黑布,一动不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咬肌微微鼓起。
不可能。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这三个字。
打移动靶本身就已经极难,打空中抛物更难——因为抛射物的轨迹受初速、角度、风力三重影响。
四个人同时抛出二十枚银元,那就是二十条完全不同的抛物线,在空中交错重叠。
就算睁着眼睛,用双枪以最快速度射击,要在银元落地前把二十枚全部命中,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蒙着眼睛?
用什么打?
用耳朵?
铜钱方孔那一枪,陆鹤鸣靠的是对弹道十几年如一日的研究和理解。那是科学,是经验,是可以被逻辑解释的。
但蒙眼射击空中目标,这不是任何科学和经验能解释的东西。
杜月笙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张啸林的菩提子停了转动。老头子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马。
“喂——”
三十米外,四个拿着银元的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胖子举起手里的五枚银元,声音有点抖。
“他真蒙着眼呢……我们还抛吗?”
“别他妈废话。”旁边那个被打了一晚上鸡血的同伴踢了他一脚,“你怕什么?他又不是朝你开枪。”
“那万一打偏了呢……”
小马站在三十米外的起射线上,黑布遮住了整个上半张脸。双枪垂在身体两侧,枪口朝下。
他的呼吸开始变慢。
一秒一次。
两秒一次。
三秒一次。
靶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是肉眼可见的,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小马的胸腔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到最后几乎看不出在呼吸了。
像一个死人。
或者说,像一个把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的雕塑。
又一阵风刮来。带起几片枯叶。
他的嘴唇微动。
“抛。”
声音很轻。
但三十米外的四个人听到了。
手中的托盘,同时中间高空初一扬。
二十枚银元从四个方向腾空而起。
白花花的银光在汽灯下炸开,像一把碎银子被撒向夜空。
二十条不同的弧线,不同的高度,不同的速度——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旋转着飞得远,有的翻着跟头就开始下坠。
银元切割空气的声音,被风吹动的声音。
“嗖——嗖嗖——嗖嗖嗖——”
极细,极微。
一般人根本听不到。
但小马听到了。
他的双臂在银元离手的瞬间抬起。不是缓缓举起,是爆发性的——像两条弹射出去的鞭子。
然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左手。右手。左手。右手。交替击发,频率之快,声音完全连成了一片,像是有人按住了一挺机枪的扳机不松手。
枪口的火舌在昏暗的光线里持续的亮,将小马的脸照得火光闪动,但那条黑布下面的眼睛,始终看不到任何东西。
第一枚银元在最高点刚刚停滞——
“叮!”
金属撞击的脆响。银元被子弹正面命中,非但没有坠落,反而像被人从下方弹了一指,又往上跳了半尺。
第二枚,第三枚,几乎在同一瞬间。
“叮叮!”
两声金属碰撞,一左一右,两枚原本已经开始下坠的银元,在空中猛然改变方向,斜斜地弹向更高处。
然后是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脆响和枪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锤子,把一把散落的银币往天上砸。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忘记了呼吸。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幕根本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的画面。
二十枚银元,没有落地。
它们在空中跳舞!
每一枚银元在被抛到最高点过程中,有个短暂的滞空,然后受重力影响下坠。
但在被击中的瞬间都会改变方向,弹向另一个高度、另一个角度。
就像二十颗银色的乒乓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颠着。
不,不是一只手——是二十根看不见的线,同时牵着二十枚银元,让它们违抗地心引力,在汽灯的白光下上下翻飞、碰撞、旋转。
那些银元反射着灯光,在黑色的夜幕上划出一道道银色的短弧,像流星,像萤火,像一场烟花秀。
“这……他……”
矮个子的嘴张着,合不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仰到了极限,下巴上的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老枪手的膝盖一软,直接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他打了半辈子枪。见过快的,见过准的,见过狠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美的。
这不是枪法。这是……这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陆鹤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惨白。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第二轮,那八只瓶子。小马用了四秒五,比他慢了将近一秒。所有人都觉得小马在那一轮发挥失常。
他也这么认为。
但现在——
蒙着眼。双枪。二十个同时移动的目标。三秒之内全部命中。而且不是简单的命中——是精确控制了每一发子弹击中银元的角度和力度,让它们不至于被打飞出视野,而是保持在一个可控的空间范围内弹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二十发子弹,每一发都不仅仅是“打中”了目标。而是以精确到毫厘的角度、精确到克的力度——将银元“托”在空中。
三四秒的时间很短,但又很长。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失在夜色里。
靶场上,寂静如坟。
二十枚银元失去了子弹的支撑,开始回落。
叮铃铃铃铃——
银元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串风铃被风吹动。二十枚,一枚接一枚,有的滚动,有的弹跳,有的直接平拍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然后彻底安静了。
小马把黑布从眼睛上扯下来。
眨了两下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支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空的。
两只弹匣,二十发,一颗不剩。
“好枪。”小马抚摸了勃朗宁M1935那带着凸起花纹的枪身,郑重地将枪放在射击台上。
然后转身往楚河的方向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有点傻愣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全场,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甚至连鼓掌、欢呼、震撼、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没有。
几十双眼睛,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走到了楚河面前。
“老板,打完了。”
楚河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他很想说,你踏马还是人吗!但显然,现在不是煞风景的时候。
……
到了这个时候,那种安静的场面才终于被打破。
几乎所有人,在惊醒之后,都面露恐惧。
如果,刚才陆鹤鸣所带来的震撼,是看到了人类极限被突破时的失语。
那么,现在的恐惧,是意识到自己所认知的“极限”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错的。
张啸林的菩提子从手里滑了出去,摔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老头子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的那种声音。
杜月笙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脸上那层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维持着的温润笑意,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
这个在上海滩叱咤几十年,见惯了一切大场面的第一大亨,第一次感到,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不需要眼睛。不需要瞄准。
你在空中,光听声音,他就能找到你。
“咚。”一个声音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是陆鹤鸣,一个顶尖枪手的所有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垮,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了咚地一声。
整个人嘴角呢喃“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妈呀……”
又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
是李德彪。他蹲在地上,已经捡起了几枚落在青石板上的银元。
他举起一枚,对着汽灯看了看。
银元正中心,那个袁总统的半身像胸膛出——一个凹下去的弹孔。
翻过来看背面——弹孔边缘微微翻卷。
他又捡起一枚。正中心。弹孔。
再一枚。正中心。弹孔。
二十枚。
每一枚都是正中心。
李德彪拿着银元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向张啸林。
“张……张老板……二十枚,全部打在了正中心。”
他咽了一口唾沫。
“没有一枚偏的。”
陆鹤鸣坐在地上,对于有一个重磅的消息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需要看。
从第一声“叮”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银元被传递着,观察着,带着连连的惊叹。
汽灯的白光照着那些银色的圆片,每一枚中心都有一个凸起,在灯光下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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