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查一个号码二
对于像楚天这样的顶级富豪来说，一个摄影机实在再便宜不过。但这玩意儿在上海并不多，想直接去买时基本不可能的，只能动用关系去找。
“不是电影。”楚河的语气很随意，“我有用。机器和胶卷都要，越快越好。上海滩做电影器材生意的洋行应该不少，你帮我问问。”
“行——”张啸林琢磨了一下，“明华大楼那边有几家德国洋行倒是有几台拍戏的机器，我让人去弄一台过来。放映机也不难找，百代在上海有代理。我马上让人就去问。”
“要快。三天之内到手。”
“没问题。”
楚河没有解释摄影机的用途。张啸林也识趣地没追问。一个花两千万美元的人，要一台几百块钱的摄影机，随他高兴。
“那就这样。张老哥费心了。”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消息吧！”
咔嗒。电话挂断。
楚河放下听筒，把那根抽了半截的雪茄搁回烟灰缸里。茶几上摆着今天买回来的几份报纸，他顺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
头版头条是绥远方面的战事。
“傅作孚部于百灵庙大破伪蒙军德王所部，收复失地。”
报道的措辞慷慨激昂，什么“国军将士浴血奋战”、“民族精神光耀千古”。楚河知道这场仗的分量——绥远抗战是七七事变之前，中国军队为数不多的对日伪势力正面取胜的案例。傅作义打得确实漂亮。
翻到第二版。
一则短讯，不大，挤在角落里。
“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沈钧儒、邹韬奋、章乃器、李公朴等七人，因涉嫌危害民国罪，于本月二十三日被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拘捕。”
七君子事件。
楚河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两秒。这七个人的罪名是“鼓吹抗日”。1936年的中国，主张抵抗侵略是犯罪。荒诞到了极点，却又真实到了极点。
再往后翻。国际版面。
“德日签署反共产国际协定。”
十一月二十五日。柏林和东京的轴心初现雏形。楚河过去在历史课本上读到这条的时候，只觉得是一行枯燥的时间线。但此刻坐在1936年的上海，看着报纸上油墨还没干透的铅字，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德日联手。
时间越来越近了，比他想象的更短。
楚河把报纸丢回茶几上，靠回沙发，闭着眼抽完了那根雪茄的最后三分之一。
二十五分钟后。
电话响了。
楚河拿起听筒。
“楚老弟！”张啸林的声音又来了，“查到了。”
“说。”
“37269，登记在法租界电话局的底档上，户名是'丽华照相馆'。地址在法租界蒲石路一百七十三号。”
楚河拿起床头的钢笔，在便签纸上记下地址。
“这家店是民国二十二年开的，到现在三年多。登记的经营者叫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索洛维约夫，白俄，男性，四十一岁。法租界公董局的营业执照上写的是'照相及冲印服务'，正儿八经的合法生意。”
张啸林顿了一下，翻着什么东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找了两个混那边的弟兄过来问了问，这家店他们都知道，前边是门脸儿，后边有暗房。楼上还有两间房，底档上登记的是'仓储'用途。平时生意不咋地，附近的法国人、白俄老太太、小姐太太们偶尔去拍个照、洗个片子什么的。”
“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倒没有。这条街上人员很混杂。”
“这个索洛维约夫，有没有其他信息？”
“有一点。”张啸林说，“我让人去公董局翻了翻登记簿。这个人的外侨登记证上写的是1892年生人，籍贯圣彼得堡。民国二十一年从哈尔滨到的上海，先在霞飞路一家俄国人的照相馆当学徒，第二年自己出来开了这间丽华。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政治活动记录，租界巡捕房那边也没有任何案底。干干净净的一个小白俄。”
干干净净。
楚河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
1902年生人。三十四岁。从哈尔滨来。照相馆三年，看起来，确实很干净。
不过，这些信息能做的判断有限。一个NKVD的联络点，当然要把表面文章做到无可挑剔。
“楚老弟。”张啸林在电话那头问，“要不要我派几个人盯着这家铺子？看看进进出出都是些什么人？”
“不用。”楚河的回答很快，“当这件事不存在。你的人不要靠近那条街，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查过这个号码。”
张啸林沉默了一拍。
“行。你说了算。”
“张老哥，多谢了。摄影机的事儿也拜托了。”
“放心，明天就让人秘密给你送过来。”
电话挂断。
楚河把便签纸从本子上撕下来，蒲石路一百七十三号。丽华照相馆。索洛维约夫。
这个“索洛维约夫”十有八九是假名。从格里戈里打电话的对话流程来看——先是女人接线，再转给了瓦西里——这家照相馆前边确实有正常的营业活动，但核心功能是NKVD远东分局在上海的一个联络中转站。
虽然不知道“索洛维约夫”在整个NKVD远东分局中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但楚河清楚，这条线最终能够通向终端——叶戈罗夫。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门外值守的汉子看见他，立刻站直。
“叫小马过来。”
“是。”
不到三分钟，小马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出来，快步走过来。
“老板。”
楚河侧身让他进门，随手把门带上了。
小马站在玄关处，看着楚河的表情，顿时明白，这是要动手的意思。
楚河走回沙发边上，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回过头。
“你手底下过来的那两百多号人，闲了也有一阵子了。”
小马的后背绷了一下。
“明天，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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