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南京来电
“八月攻势”的第二阶段，代号“钳形攻势”。
封锁线全面突破后，时间窗口极为关键。
楚河判断：在封锁线被突破的同一时间或稍后，冰城将由内部力量实现和平光复。控制市政府、电台、火车站、电报局等关键节点。日军驻冰城的宪兵队和少量守备部队将被缴械。
大雪山封锁线和冰城光复的消息传出后——关东军必然恐慌。
因为，最重要的哈尔滨至齐齐哈尔的铁路干线将被切断。
这条铁路是关东军西部防区的命脉，一旦断裂，驻齐齐哈尔的第四师团和驻海拉尔的第八国境守备队将彻底成为孤军。
所以，关东军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调集重兵，在冰城以西方北构建一道新的防线，阻止先锋军北进切断铁路，以及驰援冰城。
“关东军最可能的部署是，从齐齐哈尔方向调第四师团南下，从绥化、呼兰方向调第二师团残部或关东军直属预备队北上，两支力量在肇东、刀玉林、安达一线汇合，构成东西走向的防御正面。”罗严在地图上标记出了日军支援路线和预计的狙击阵地方位。
这条线正好卡在冰齐铁路的中段。
而这，正是楚河要的。
“敌人如果龟缩在城市里不出来，我反而麻烦。”楚河在黑板上画了两个蓝色的方块，代表日军两个师团。“但他们要在肇东到安达之间展开野战防御——正好。”
他画了两个红色的大箭头，从南北两侧包抄过去。
“我要他们在运动中被包围，在野外被歼灭。”
主攻集群，由装甲旅全部、101师、103师组成。正面向肇东方向推进。以装甲旅为先导，利用坦克集群撕开日军防线正面。101师和103师展开为两个攻击梯队，在装甲旅撕开口子后快速涌入，扩大突破口。
左翼迂回集群，由102师和朱才的第一混成旅组成。绕过肇东正面，经刀玉林向安达方向实施深远迂回。目标是切断肇东至安达之间日军的退路，并从西侧合围敌军。
空军全部出动，师属炮兵全面展开。
三个甲种师的师属炮兵团合计一百零八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在“铁锤”集群正面展开后，将实施TOT。
整个第二阶段的战役目标明确：全歼肇东至安达一线之敌，迅速推进占领肇东、宋站、松普、呼兰、西兰、阿城、满家店等交通枢纽和城镇。
完成上述目标后，先锋军将控制以冰城为核心、南至阿城、北至安达、东至呼兰、西至满家店的一整片区域。
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冰齐铁路中段落入掌控，齐齐哈尔方向的日军将被隔断在松嫩平原以西。
除了地盘以为，还要最大可能的歼灭敌有生力量，为后续至少争取半年以上的发展空间。
目前关东军在满洲的兵力，根据最新情报，作战师团八个，独立混成旅团四个，国境守备队九个，另有铁道守备、宪兵、航空地面部队。总兵力约三十二万。其中一线野战部队，能拉出来打的，大约十七八万。”
“我要在这七到十天里，打掉他们五万人。”这个数字，楚河算的很精细。
至少能够歼灭五万人野战主力，关东军短时间内，就没有办法阻止有效反击。
这一点很好理解，在欧洲战场上，小胡子的第6集团军三十多万人全部葬送在斯大林格勒以后，总兵力依然有近千万，而东线战场上，还有三百多万的部队。
但维持战线已经困难，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再也没有能力集中精锐部队进行纵深作战。
而如果能够达到战略目标，本来兵力就捉襟见肘的关东军，其损失将是更加惨重的。
罗严补了一句，“是这十万人里包含的骨干。第四师团和第二师团都是常设师团，士官和老兵是关东军的种子。种子打光了，就算从本土再调新兵来，也得半年才能捏成个能打的架子。”
“这就是我要的半年。”楚河说。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第一次把话说得很直白。
“打这一仗不是为了多几座城，是为了买时间。半年，我们能把兵工厂产能提上去，能把新征的兵练成兵，能把装甲旅从一个扩成三个，能把三百多架飞机变成六百架。半年以后，关东军就算从本土调来十个师团，也未必再敢往大雪山这边看一眼。”
“所以这一仗，不许打成追击战，不许打成驱逐战。合围以后，宁可多耗三天炮弹，也不许留缺口。跑掉一个联队，我们就少半个月的清静。”
“明白。”下面的军官们一起应声。
……
整个“八月行动”预计持续七至十天。
楚河把最后一个箭头画完，转过身。
“以上是总体框架。各处、各部队的详细作战命令，由总参第一处在四十八小时内拟定完毕，分发到师一级。”
“是。”罗严站起来，下达命令：“命令，各部队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部队向预定集结地域运动。装甲旅全部车辆完成最终保养检修，油料弹药按基数补充到位。空军各大队进入待命状态，飞行员二十四小时不得离开机场半径三公里。”
“总后勤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全军三个基数弹药的前送。”
“通信处，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全军无线电频率更换和密码本下发。”
“情报处，与冰城方面保持每六小时一次的联络，确认内应部队状态。”
楚河站在幕布前，看着台下这些军官们各自翻开笔记本、低头记录、互相确认数据。
两年半。
从最初几十个红警士兵蹲在大雪山靠打猎为生，到现在近十万的部队、三百二十二架飞机、两百二十辆坦克、两百多门重炮。
磨了一年半的刀。
该出鞘了。
——
会议结束后半个小时。
楚河在雪峰岭紫云堂召见沈霁风。
沈霁风推门进来，立正敬礼。“司令。”
楚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到椅背上。
“坐吧。别站着跟个电线杆似的。”
沈霁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还是挺得很直。
楚河盯着他看了几秒。
“三个月了，手牵上没有？”
沈霁风的表情一僵。
“司令——”
“问你话呢。”楚河强忍着笑，“牵没牵？”
沈霁风的脸有点红。他咬了咬牙回答，“没有。上次想摸她额头，她就躲开了。”
楚河乐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姑娘让你送汤、送药、送书，还跟你散步聊天，美人相伴，你还想怎么着？”
沈霁风苦着脸。“司令，您是不知道，这差事有多难受。每次跟她单独待着，我脑子得分成两半用，一半演戏，一半还要斟酌措辞，要让她能套出东西，又不能真被套出什么秘密来……哎……我情愿去一线带兵。太累了。”
“这不挺好。”楚河的语气轻松下来，“一个人能把脑子分成两半用，说明没白训练你。说说吧，最近她那边什么情况。”
沈霁风正了正身子，语气转为汇报模式。
“她最近问的东西越来越细了。上周跟我聊天的时候，一路绕到武装部最近的征兵数量。我按照预案，给了传递了一些情报内容。”
“她信了？”
“她很聪明，我不会给她直接的情报，但她会自己加工、拼凑，加上她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进行合理推测。”
“好。”楚河点了点头，“现在有个新任务。”
沈霁风坐直了。
“接下来两周之内，你要想办法——不能太刻意——让她知道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松花沟口……你要想办法让她意识到，我们在部署一些行动，并且，会在松花沟口附近进行突围。”
“这是假情报？”沈霁风问。
“不……”楚河说，“这是真情报。”
沈霁风愣了一下。“司令，您是要我把真正的突围方向，传给一个日本间谍？”
楚河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霁风沉默了一瞬间。他不是笨人，脑子转了两圈就想通了。
“您还要养鱼？蒋干盗书？”
楚河赞许地点点头，“说说看。”
沈霁风斟酌着措辞。“如果她传出去的每一条情报都是准确的，关东军就会越来越信任这条线。时间越长，信任度越高。等到将来某一天，我们真正需要她传出一条假消息的时候——”
“不错。”楚河抬手打断。不需要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楚河只补了一句。
“这次突围，对我们来说不存在悬念。松花沟口那边就算让他们知道了，该打穿还是打穿。但这条鱼，得养肥了再杀。你明白？”
“明白。”
“怎么传，你自己想办法。不能太刻意，要让她觉得是自己套出来的。”
沈霁风点头。“我有分寸。”
楚河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沈霁风听得出分量。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为司令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楚河摆摆手。“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对了，那个鸡汤——你是真炖了两个小时？”
沈霁风转过头，一脸无奈。“司令，我总不能演戏演到自己中毒吧。您要求要限制冕山村的物资供应，现在武装部院子里就那么几只鸡，杀一只少一只，我心疼。”
“得了。回头找后勤给你补上。”楚河笑道。
养鱼这件事，急不得。
从第一天发现“孙慧兰”被替换开始，他就没打算打草惊蛇。一个暴露了的间谍是废物，但一个被控制的间谍，是武器。
关东军费尽心思把人送进来，以为自己在先锋军心脏里埋了颗钉子。
其实，这根钉子已经逐渐被楚河磨成了一把刀，什么时候扎下去，扎在哪里，到需要时候再说。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进来。”
一个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纸。
“司令，南京方面急电。”
沈霁风起身，”司令，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河点了点头，等沈霁风退出紫云台，将门关上后，参谋才念电文。
“兹有要务商请。卢沟桥事变敌方态势日趋嚣张，我中央正全力动员部署应变。兹以贵军雄踞敌后、实力雄厚，倘能于适当时机对当面之敌发起积极行动，不惟可牵制敌军南进兵力，于全局亦有莫大裨益。盼贵军就此问题研议可行方案，并将结果电复，以凭统筹。”
楚河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帽在指尖转了两圈。
“要求积极行动？”
参谋站在一旁没吱声。
楚河沉默了十几秒。
他当然知道南京想干什么。
“回电。”
参谋掏出笔和纸。
楚河靠在椅背上，思考了数十秒，一字一句地说。
“查中央来电敬悉。本军自奉命以来，无日不以报效国家为念，对贵处所示之意，深感共鸣。惟本军当面敌情，与关内迥异。敌于我军外围构筑永备，配以精锐师团扼守。若以现有兵力强行突围，非数万将士血肉之躯不足以填壕破阵，且一旦突围不成，反将暴露我军企图，使敌加强戒备，后患无穷。”
参谋飞快地记着。
“本军现正积极整训，储备物资，研究突破方案，一俟时机成熟、准备完善，当即遵照中央指示采取行动。唯恳请中央谅察前方实情，容本军审慎部署，不致仓促失利。一切情况，当随时电陈。”
参谋记完，抬头确认。
“就这样发。”楚河说。
参谋转身出去了。
现在还不能打。不把常凯申彻底推到无可退的地步，军队就不能动。
这一点，从大局上看，绝对不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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