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惶恐（一）
（81年前的今天，日本投降矣。）
（为热烈庆祝日本投降，今天爆更，晚上还有三更）
（感谢书友“小别伞”送的礼物之王，您让我太惶恐了。）
当高桥被公开逮捕、楚河升任保安局副局长那会儿。作为一名老特务，他知道这是“洗白”行动的一部分。冈村和杉山元唱的双簧。
钓鱼回来以后，刚过松花江大桥，前面的路被封了。
高彬的司机踩了刹车。
“什么情况？”
高彬从后座探头往前看，有些不满。
他正准备下车去质问，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路边有辆翻倒的日本军用卡车，车轮朝天，还在冒烟。
地上躺着两具穿黄色军装的尸体。
高彬愣了三秒。
“掉头。”
“啊？”
“掉头！现在！马上！”
司机猛打方向盘，老吉普嘎嘎吱吱地在路上画了个弧，差点翻进沟里。
红丝带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来得及追，吉普已经轰着油门往回跑了。
他不知道冰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两具日本兵的尸体、那些绑红丝带的武装人员，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彬他让司机在松北绕了两圈，最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停在一栋日式别墅前。
别墅的主人叫孙德禄，做皮货生意的，早年靠给关东军供应军需皮靴发了财。但后来“洗白”了，很少有人知道他和日本人有关系，是高彬的一个暗线。
孙德禄看见高彬的脸色，什么也没问，把人拉进去，反手把门锁了三道。
“你也来了？”
“什么叫我也来了？”高彬反问完，一愣，客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脸色惶恐。
一个是伪满民生部的科长李守业，平时在冰城日本人的圈子里混得很开，翻译出身。一个是道里区的伪警察署长陈宝山。
还有一个日本人。
李守业看见高彬进来，露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表情。
“高局长，外边儿到到处都在通缉你……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高彬没理他。总不能说我出去钓鱼逃过了一劫吧？
他看向孙德禄。
“外边什么情况？”
“完了。”孙德禄两只手搓个不停，“城里头全乱套了，第四军管区配合大雪山的土匪军进行了政变，宪兵司令部都让人给端了。”
这时，广播里又开始播放，说什么‘冰城光复’、‘皇军统治结束’——街道上传来声音，是兵变的满军士兵搜查的动静。
高彬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
那个日本人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开了口。
“地下室。有地下室吗？”
孙德禄点头。“有。我这栋房子以前是日本军官住的，底下有个地下储藏室。”
“去地下室。”日本人推了推眼镜，“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儿的。”
五个人钻进了地下室。里边还堆了些皮货，空气里有一股皮革和霉味。墙上挂着一盏不怎么亮的灯泡，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黄惨惨的。
孙德禄搬了几把椅子下来，又提了一壶水。
“别出声。我上去应付。”
他把地下室的盖板放下来，上面拖了一个柜子挡住。
脚步声远了。
地下室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高彬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李守业坐在木箱上，眼神空洞。
过了一会儿，上面传来了动静。
“开门！冰城特别军管会，例行清查！”
高彬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陈宝山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上面传来孙德禄的声音，又细又殷勤。
“来了来了，各位长官，来了——”
门开了。几双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
“这房子几口人？”
“就我一个人，跟我太太。太太去娘家了，就我一个。”
“干什么的？”
“做买卖的，皮货。小本生意。”
“这几天没出门吧？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没有……我这两天哪儿也没去，听到广播，我就回家了。”
有人在客厅里走动，翻东西。抽屉被拉开又合上。
高彬一下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的鱼竿。
他进门的时候太慌了，鱼竿是不是放在客厅了？鱼竿握把上刻着他的名字，就甩在门口换鞋的地方。而且，上边还挂着钓来的几只草鱼。
糟糕。
孙德禄说他这几天都没出门，那鱼竿上怎么会挂着一串新鲜的鱼？
“这鱼谁的？”
上面果然问了。
高彬的后背整个湿透了。
“哦哦，那是我钓的，我钓的。”孙德禄稍稍一愣，赶忙讨好地说，“我一早去河边钓的，嘿嘿，运气不错，钓了好几条——”
“你不是说你没出门嘛这几天？”外边有传来质问的声音。
“哎哟，长官，我以为你问的是有没有出远门。我家背后就是小花沟，几百米的距离……但广播一响，我就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数秒。
高彬感觉过了两三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上的血管在跳。
“行了。这屋子查完了。”
另一个声音开口了，像是带队的。
“孙德禄是吧？你听好了。有可疑人员进出这一带的话，立刻到松北街道办事处报告。窝藏汉奸和日本军人的，以通敌论处。”
“是是是，一定一定。”
脚步声往门口走。
门关了。
孙德禄在上面大概站了五分钟，确认人走远了，才下来掀盖板。
“走了走了。”
高彬扶着墙，深喘了好几口气。
李守业嘴唇都是白的。“妈的，差点栽了。”
“你那串鱼——”陈宝山看着高彬。
高彬现在可没心思聊鱼的事。
五个人又回到客厅。
窗帘拉得死紧。
李守业第一个开腔“各位不用太担心。我认为，冰城目前的情况只是暂时的。”
高彬抬眼看他。
“你仔细想想，”李守业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凑过来，“冰城是什么？冰城就是一座孤岛。四面八方全是关东军的防区。第四军管区那帮软骨头反了水，就他们那战斗力？步枪打三发卡壳两发。笑话。”
陈宝山在旁边点头。
“从大雪山出来的那帮人，就算真突破了封锁线，能有多少兵力？顶天了几千人。加上刘健康那帮墙头草，不过是拿了一座空城。”
李守业越说越来劲，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
“关东军在满洲的总兵力十几万！这还不算驻朝鲜军和国内随时可以增援的部队。新京方面只要反应过来，一个师团压下来，冰城三天之内就能收复。”
他转向那个日本人。
“野村先生，你说是不是？”
叫野村的日本人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如此。帝国不会放弃冰城。这里是北满的枢纽。”
李守业一拍大腿。
“对嘛！枢纽！铁路、工业、粮仓全在这儿。关东军就算丢十个县城也不能丢冰城。最多一个礼拜，皇军的反攻就会打到松花江边上。”
野村点点头，他看着孙德禄。
“你滴，今天做的事，大大滴好。皇军都会记得。等大军收复冰城那天，有功之人论功行赏。保护帝国臣民和满洲国忠良……现在有一个任务……”
野村磕磕绊绊地让孙德禄想办法到他的家里取来一部藏着的电台。
他扬言，要和关东军实时保持联系，到皇军大兵压境之时，配合着内外反攻，这将是大功一件。
孙德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宝山接过话。
“对。说到底，这帮人不过是趁乱搞了一把偷袭。正面战场上，他们根本不是皇军的对手。等皇军主力一到，我们揭竿而起，这些叛军和反正的伪——不是，反正的那帮人，全得完蛋。到时候，一个一个清算。”
他咬着牙，脸上那种恨意滋味十足。
高彬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三个人煞有介事的分析，咒骂着挨千刀的刘建康，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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