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降维打击
座舱里涌入一股滚烫的油烟和金属碎片，仪表盘上的玻璃全碎了，指针疯狂地乱转。
机头朝下坠去。
风灌进座舱，把他的飞行帽吹掉了。他伸手去拉紧急弹射把手——九七侦察机没有弹射座椅，他拉的是座舱盖的紧急释放杆。
座舱盖飞了出去。
松本不知道是死是活，后座没有任何声音。
冢一郎的身体被气流扯出座舱的瞬间，他看到了脚下的日军阵地——堑壕、铁丝网、翻着泥土的炮位——自家阵地的正上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已经能看清楚一个赤着胳膊得熟悉的同乡，惊恐的表情。
所有防空炮停了。
地面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架“隼”从九七侦察机的残骸上方三十米处拉起，以一个几乎违背物理定律的小半径飞了上去，翅膀一晃，钻进了东边的云层里。
冢一郎的降落伞没来得及打开，他背后的拉环在翻滚中缠住了座椅碎片。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呼啸得风声里得一阵惊呼……
九七侦察机的残骸拖着一条火尾巴砸在了肇东阵地西侧三百米的高粱地里，溅起的泥土扬到了堑壕第一条警戒线的胸墙上。
阵地上异常的安静。
第二师团长站在指指挥所前的沙包后面，望远镜还举在右手上，镜片里映着西边天空上那一条一条慢慢消散的黑色烟柱。
——
三千五百米高空。
十二架“隼”在云层上方散成三个四机编队远离了下方日军防空炮的射界，在空中盘桓了一个圈儿，重新按照编组队形聚集。
“鹰三，你刚才最后那架打得太慢了，两个点射才解决，丢人。”无线电里传来编队长的声音。
在原本的外贸版“隼”中，是没有配备无线电实时通讯设备的。
但这批积压货卖不出去，便被改装了一番，装上了一套美制SCR-183机载超短波语音电台，能够实现210公里的编队内和编队间的实时语音通话。
很快，仪表盘上的设备回应：“那不是打得慢，是我故意多打了一梭子。那小鬼子的双翼机转向时候翅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我寻思让他多活两秒，好歹让他把遗书想完。”
这一番调侃，让频道里响起一片闷笑。
“行了行了，别贫了。”赵光远压了压嗓子，但掩不住轻松的语气，“说正经的，这个‘隼’——哎，你们觉得怎么样？”
“垃圾。”干脆利落，几个人同时说的。频道又一块笑了出来，看来大家对于让日军感到恐惧和绝望地外贸“隼”的评价都差不多。
鹰七接过话茬：“说句实在的，这趟出来之前我还挺紧张，毕竟头一回实战嘛。结果一照面，我直接懵了——小鬼子的飞机也实在太差了。”
“是啊。如果不是宋教官有要求实战测试性能下限，这‘隼’真可以被锁进仓库里……咱平时训练用的‘野马’随便拉个高速横滚，到‘隼’这里，机身就跟得喘。操纵杆稍微重了点，高速下舵面偏硬，爬升勉强，俯冲还凑合。跟‘野马’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跟伊尔-2比……也悬。”
“伊尔-2可不是战斗机。”另一百年嘟囔了一句。
跟P-51比？那不是比，那是侮辱。
但是，对面那些九五式双翼机……他想起刚才的画面，那个日军少佐的队长机迎面冲上来的一瞬间，他从侧面切入，咬尾、开火、击落。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做一个像样的规避动作。
是差距太大了。三百五十对四百八十，双翼对低单翼，敞开座舱对封闭座舱。
这不是空战，是降维打击。
“好了。”队长把思绪收回来，声音沉下去，“该干正事了。鹰五，位置报一下。”
“鹰五收到。目标确认——方位零九五，距离约十二公里。”鹰五号的飞行员压低机头，透过云层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刚才我看得很清楚。至少三十架以上的飞机停在地面，有几架正在往跑道上拖。”
“我就说嘛。”频道里一个碎嘴子嘿嘿笑了两声，“要想找到小鬼子的野战机场，最快的办法就是跟着那架逃跑的，你看——那不就是他们的野战机场么。”
“走吧?哥几个？弹药还基本上还有70%以上，咱去大闹天宫一番？”
“全编队听令。”编队长下令，重新编队，攻击队形。
四机一组，三组依次进入。第一组打跑道上的飞机，第二组打油库和弹药堆放点，第三组自由猎杀。注意规避防空火力，不要恋战，两三个俯冲，把弹药打的差不多，拉起来就走。”
“收到！”
十二架“隼”在云层上方利落地调整队形，机头一压，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儿，鱼贯而入的重新钻进云层里……
……
地面上，师团长的望远镜片里，冢一郎的九七侦察机残骸砸在高粱地里冒着黑烟，火舌舔着碎裂的机翼蒙皮，空气里弥漫开航空燃油燃烧的焦臭。
过去十二分钟里他亲眼看到的一切，让他感到似乎是做梦一般。
刚才，远处的日军飞机从接战到开始空战缠斗再到溃退逃跑，被击落的整个过程，在高倍望远镜中看的非常清楚。
在本次侦查行动之前，日军就精准预测了或许会遭遇对方空中力量的阻拦，所以，从一开始就直接调用了12架帝国最新锐的制式战斗机九五战进行护航，飞行员全部来自关东军航空兵团直属的精锐中队，平均飞行时长超过六百小时。
并且调集了专业的观察员专家，打算记录分析中国军队的空中实力。
结果，面对同样的数量，一比一的国军飞机，是单方面的屠杀。
师团长终于把望远镜放下来。
身旁站着航空兵团戴眼镜的大尉，手里捏着秒表和测距仪，脸色白得像宣纸。
“能测出来吗？”师团长的嗓音发干，“敌机的数据。”
观察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报……报告师团长。受限于观测距离和角度，多数参数无法精确测定。但有几项……可以基本确认。”
“说。”
“速度。”观察员翻开记录本，手指划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根据敌机从接敌到脱离的飞行时间和目测距离估算……最大平飞速度不低于四百八十公里每小时。俯冲速度更快，最后攻击冢一郎中尉那架，瞬时俯冲速度目测超过五百五十。”
师团长的眉心跳了一下。九五战的最大时速，是三百五十……
“翼型。”观察员吞了口唾沫，“翼型是低单翼，全金属结构。可收放起落架——我看到有一架在低空通过时，或许误操作，打开了起落架，从腹舱里伸了出来，又很快缩了回去。这一点非常清楚。全封闭座舱，滑动式座舱盖。”
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个懂航空的人都明白。
这不是这个时代亚洲天空应该出现的东西。
目前，日军航空兵的飞机设计专家，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将“可收放起落架+高速+俯冲性”的可能。
在现在，只有海军马鹿在今年试飞的九六式舰战，搞出了435-440千米每小时最大飞行速度的战机，海军对陆军技术保密，陆军一度非常羡慕。但九六式舰为了减重和简化生产，依然选择了固定起落架。
而敌机在拥有可收放起落架，实现降低阻力的同时，俯冲速度还能飙到550千米每小时以上，说明其机体结构强度极其恐怖。
师团长咽了口唾沫：“武装呢？”
“无法完全确认。但从射击时的曳光弹轨迹和射速判断，机翼上至少有两门二十毫米级别的机关炮，机头疑似还有两挺同步机枪。四条火线同时开火，我数过弹道。”
师团长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张，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已经整整领先了帝国一个世代，就算是和欧洲老牌空军强国的喷火式相比，也不遑多让。陆军的九五战在它面前，就像骑着马去追汽车。
沉默了十几秒。
身后的参谋催促道：“师团长，是否立刻向兵团长发报？”
“发吧。”师团长一个字蹦出来，“把观测数据原文发过去。帝国必须要革新了……命令肇东野战机场，强化防空火力配置……”
他转过身，准备回指挥所。走了两步，又听到了远处嗡嗡的轰鸣，他站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那些黑点，又回来了！
简陋而薄弱的防空机枪，在士兵操作员依哩哇啦的叫嚷中，被重新装弹架了起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师团长想到了刚才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几架“隼”，一直在高空中，尾行着最后一架侦察机。
当时他以为是在戏弄猎物。
但现在，突然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灌进了他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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