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总攻之前

从冕山村到大雪山外的阵地，有两三百公里山路，卡车随着白仁轩的第三独立旅一同前进，中间休整了一晚上，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到达“前线”。

其实也不是前线，是后方的预备队阵地。

贾山川的第二独立旅已经从老鸦岭前移到了这一带，作为预备队待命。

李思彤靠着车斗板子睡着了，嘴巴半张着。刘芳芳在翻一本采访手册。

孙慧兰早就醒了，但眼睛半眯着，看着卡车前方的山路上，一辆接一辆的军车排成长队。

她数了一下。

前方视线范围内，至少四十辆卡车。

卡车队的左侧山坡上，有七八门拆卸后用骡马驮载的火炮。炮管用帆布包着，但形状和长度——75毫米野炮。

她的目光在火炮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她默默记录下所看到的一切，遗憾的是，她现在不可能把消息传出去。

她身边是三个总政治部的军官，二十四小时贴着，连上厕所都有人在外面等。

卡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的山谷豁然开朗。远处是一片临时营地，帐篷东倒西歪地扎了一片，有几顶明显没拉紧，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营地边缘竖着旗杆，歪了十来度，像是随便往土里一插就算完事。旗杆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底红字。

“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第二独立旅”。

李思彤被颠醒了，揉着眼睛往外看，一下坐直了。

“到了？第二独立旅？这是贾旅长的部队？！”她一脸的崇拜：“贾旅长可是身先士卒，带着一个营的战士，向老鸦岭的日军发动了冲锋，吓得日军抱头鼠窜，三个小时就拿下了敌人的阵地……“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贾大旅长的英勇事迹复述了一遍。

卡车停稳。几个人跳下后斗。

营地入口处站着两个哨兵，荷枪实弹不含糊。

一个中尉军官小跑过来，先给周少校敬了个礼，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周少校？总政治部的同志们？旅长在……呃，旅长在炊事班那边儿，我带你们过去。”

李思彤拎着采访本跟在后面走。

中尉把他们领到一间用木板和油布搭起来的棚子前面。说是旅部，不如说是个大号的窝棚。

棚子旁边蹲着一个大胖子，正在吃西瓜。

圆脸横肉，大肚皮顶着军装的扣子，看上去随时都会崩开。

中尉凑上前：“旅座，总政治部的同志和记者到了。”

先看见了周少校，站起来的动作颇为费劲，肚子晃了两晃，随手找来一个帕子，将手上的西瓜汁撒干净。。

“哎哟，周少校！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他跟周少校握了手，又看了看几个女记者，目光在孙慧兰脸上停住了。

他的眼睛仿佛被定住，一时间挪不开了，看了整整三秒，周少校捂着嘴咳嗽两声，贾胖子才回过神来，心道，这女人长得跟神仙似的。

“这、这位是？”

周少校介绍：“这是孙慧兰孙记者，《先锋日报》的。还有李思彤李记者，刘芳芳刘记者。”

贾山川又使劲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才伸出来。

“孙记者，那个……久仰，久仰。”他脸上的表情是一个一百九十斤的胖子试图表现出斯文的样子，效果极其诡异。

“你们文章我都看过——嗯，都看过。写得好。写的真好。”

他大概率一篇都没看过。

李思彤凑上来，眼睛放光：“贾旅长！我终于见到您了！老鸦岭那一仗，我在冕山村听了广播，激动得一宿没睡着！”

贾山川的表情瞬间从拘谨切换成得意。

一拍大腿，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两颤。

“嗨！老鸦岭那仗——嘿！说起来话长啊！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

他一把拉过两条弹药箱当凳子，招呼几人坐下。

转头冲炊事班方向吼了一嗓子：“老刘！老刘！还有没有热水？来几碗！有客人！——操，别光拿白水，把那个、那个缴获的日本茶叶拿出来！把今早买来的肉都煮了，我要宴请记者！”

转过头又是一脸和气：“你们来得正好。我这旅刚从老鸦岭下来，在这儿当预备队。”

他往棚子里让了让，“进来坐，进来坐。里头虽然简陋了点，战场嘛，多担待。”

棚子里面，一张拼起来的弹药箱充当桌子，上面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边角沾着油渍，显然被当餐桌垫过。

旁边搁着一部野战电话机，话筒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墙上用铁钉子钉着一张通信频率表和一份手写的值班安排，字迹歪歪扭扭。

“你们是来采访的吧？”贾山川大马金刀往弹药箱上一坐，弹药箱发出一声令人担忧的吱嘎。

“采！随便采！老鸦岭那仗，该说的能说的，我贾山川一五一十，绝不藏着掖着。”

李思彤已经翻开采访本了，铅笔杵在了纸张上。

“贾旅长，您当时接到进攻命令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好！”贾山川一拍大腿，两眼放光，“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给你从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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