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利剑出鞘（二）

电台通讯挂断，楚河斟酌一番继续命令，“命令，空军返航补充弹药，做好第二轮攻击准备。”楚河对罗严说，“第二轮任务——‘天鹰’大队全部出动，在突破地段上空提供制空掩护。‘死神’大队补弹完毕后，转为装甲部队的近距离空中支援，待装甲旅发起突击后，攻击日军纵深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地。”

罗严抄了两笔，确认。

“炮兵。”楚河的手指在态势图上点了一下北段防线，“再打三轮，把最后几段完整的壕沟段炸松。然后转烟幕弹覆盖，从北段主抵抗线前沿往南，烟幕带宽度不少于八百米，遮蔽时间四十分钟。”

他通知罗严，“第一波烟幕打出，装甲旅开动，发动钳形攻势‘闪电计划’！”

“装甲旅全部出动。按预定突破方案，工兵连随第一梯队坦克前进，对残余障碍实施现场爆破清障。摩托化步兵营紧跟坦克后方两百米，清扫壕沟内残敌，保护坦克侧翼。”

“突破后不要停。”楚河加了一句。

罗严立正。“明白。张文钊已经熟悉战斗部署，撕开口子，一头扎进纵深。目标是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指挥所和铁路枢纽。并对日军中央集群和预备队进行分割包围。”

“去吧。”

……

电台通讯挂断的那一刻，平原上，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高粱地里，正在发生一场蜕变。

从天上往下看，这片高粱地和周围的庄稼没有任何区别。

青纱帐密密匝匝，高粱秆子有一人多高，被八月的热风吹得沙沙作响。

但如果有人走近了——走到高粱地边缘五十米以内，他会闻到一股与庄稼地格格不入的气味。柴油。机油。

张文钊放下电台话筒，深吸了一口气。他攥紧了右拳，朝着身边的旅部通信兵猛地一挥。

“传令。全旅——揭网！进攻！”

信号弹嘶叫着冲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高粱地突然动了。秆子先是晃了几下，然后成片成片地往两边倒伏，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泥土里破壳而出。

第一张伪装网被掀开了。

那是一张用高粱秆、干草和染色麻布编织成的巨大网幕，覆盖面积超过五十平方米，从远处看和周围的庄稼地浑然一体。四个坦克兵同时抓住网边，往后一扯——网幕翻卷着飞了出去，露出底下那辆灰绿色的钢铁巨兽。

犀牛中型坦克。

三十多吨的车体蹲伏在预挖的浅坑里，宽大的履带深深嵌进黑土地中。炮塔上那根八十五毫米主炮管斜指着天空，炮口被帆布套裹着，此刻被一把扯掉。

柴油发动机的散热格栅上糊满了泥巴和草屑——那是三天前开进这片高粱地时，车组成员用铁锹一锹一锹糊上去的。

然后是第二张网。第三张。第十张。第五十张……

整片高粱地在三十秒之内面目全非。伪装网像被剥掉的兽皮一样翻卷着飞向四面八方，露出底下一辆接一辆、一排接一排的坦克。

高粱秆子被履带碾倒，被钢铁车体推开，噼里啪啦地断裂。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片看似平静的庄稼地里，竟然藏着上百辆坦克和数不清的车辆。

它们在高粱地里整整潜伏了两天一夜。

发动机几乎同时点火。

那声音是咆哮。是几百台柴油发动机在同一瞬间被唤醒时，从排气管里同时喷出的那种撕裂空气的怒号。

大地在这一刻真正地颤抖起来，持续的、密集的、从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的震颤。方圆十几里地的鸟雀全部惊飞，乌压压地冲上天空。

第一辆犀牛坦克碾断了高粱地边缘最后一排秆子，冲上了田埂。

宽大的履带把田埂踩塌了半边，黑土翻了起来，车体猛地一颠，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平原的硬土路上。炮塔缓缓转动，主炮管水平指向东方，柴油机的排烟口喷出一股浓黑的热气。

紧跟着第二辆从高粱地里杀出来。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它们像一群被惊醒钢铁巨兽，从灌木丛中狂奔而出，碾碎了面前的一切植被，带着满身的泥土、草屑和被扯烂的伪装网碎片，接二连三地涌上平原。

有几辆坦克的炮塔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完全扯掉的高粱穗子，在风中荒唐地摇晃着。

它们从三个方向的高粱地、洼地和土坎后面同时涌出来，汇成了一股灰绿色的钢铁洪流。扬起的尘土混着柴油排烟，在车队后方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土黄色烟幕墙。

在装甲纵队的缝隙里，在坦克与坦克之间，先锋1号、2号军用卡车。

每辆卡车的后斗里，密密麻麻地蹲着二十多个人。

摩托化步兵营的战士们。

他们穿着沾满黄土的灰绿色军装，钢盔的系带勒在下巴上，肩膀和膝盖随着卡车的颠簸不停地磕碰在一起。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支波波沙冲锋枪，七十一发弹鼓已经上膛，枪口朝天，保险关着，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实战状态下的标准持枪姿势，随时能打响。

胸前交叉挂着两条弹鼓袋，每条四个弹鼓，加上枪上的一个，每人九个弹鼓。腰间还别着两颗手榴弹，木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绑腿扎得死紧，靴子上全是泥。

卡车前座旁边，副驾驶位上的班长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半个身子探在车门外面，左手扶着车门框，右手握着冲锋枪的前护木，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在胸口晃荡。他扭头冲后斗里的弟兄们奋力喊着什么——大约是那些在训练场上重复了几百遍的战术口令。

在卡车纵队的外侧，边三轮摩托车排成了一列，每辆边三轮的挎斗里架着一挺MG-42或者是捷克式轻机枪，射手双手按着枪托，身体随着颠簸上下起伏。

驾驶员弓着身子趴在车把上，风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坦克碾出来的车辙。

这些摩托化步兵的任务很明确，跟着坦克冲进去，用冲锋枪、手榴弹以及喷火枪，清扫壕沟里的一切活物。

整个装甲纵队，在南北两头同时出发，绵延近三公里。

近三百辆坦克、两百多辆卡车、八十辆改进型防弹卡车、三百多架军用野战边三轮，以及油料车、弹药车、工兵车，排成了宽大的楔形阵列，碾过松嫩平原的黑土地，朝着东方那面，用重炮打出的灰白色的烟幕墙直压过去。

钢铁巨兽出动，装甲利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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