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分权（二）
小周领命退了出去。
楚河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魏汉杰。
“魏主任，委员长让我挑起行营主任，现在事情确实也很多，你看有那一块魏主任觉得合适的领域，帮我把担子分过去吧。”
魏汉杰诚恳道：“凭楚主任您安排。”
楚河显得有些为难，魏汉杰立马懂了，这件事儿还得自己提出来。
你要让主任安排，那不摆明了是主任故意把副主任给架空了？
魏汉杰道：“我……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委员长让我过来，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教育、卫生这方面的事儿，我以前接触过一些，要不……我帮您分担一点这方面的工作？”
楚河点了点头。
“教育和卫生，确实是重中之重。现在和未来，都是。魏主任既然有这方面的经验，那就好好拿出一些章程来。”
“是，我一定尽力。”
基本上已经谈妥，楚河将小周又叫了进来，“两件事。第一，以东北行营的名义拟一份任命通令。内容是：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令，兹任命魏汉杰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东北行营副主任，协助行营主任处理日常政务，即日到任。分管教育、卫生两项工作。凡涉及上述领域之政策规划、人事调配及经费审批，各相关机构须予以配合。落款用行营主任的关防。”
小周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第二，通令拟好以后，盖章用印，抄送三市政公署、各处/局，同时发各县公署——绥化、呼兰、巴彦、阿城、双城、五常、肇州，凡是咱们光复的地方，都发到。用行营公文的格式走，编文号，登发文簿，留底备查。”
小周点了点头，又问：“通令里要不要写得再具体一些？比如魏副主任的具体职权范围、审批权限？”
楚河摇了摇头。“不用。就写分管教育、卫生，各机构予以配合，十四个字就够了。具体的权限，等他拿出章程来再定。现在写太细，反倒把自己框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通令今天下午就发出去。另外，市政公署那边你亲自跑一趟，给刘市长他们交代清楚，以后凡是分管领域内的问题，直接向魏主任汇报统筹。”
“明白。”
“去吧。”
小周合上本子退了出去。楚河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打开钢笔帽，准备批阅几份文件，按理说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谈话，这是送客的意思，但魏汉杰还迟疑着没有离开。
楚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魏汉杰咽了口唾沫。
“楚主任，委员长……还让我私下问您一件事。”
“说。”
“就是……就是上回第六集团军支援中央的那批‘隼’式战斗机。”
魏汉杰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可是已经知道，以前从大雪山卖了两批飞机过去，结果第二批的十五架，南京那边一直拖着没给钱，所以，说这句话，就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委员长说，能不能再支持一点。现在，淞沪那边的战况很焦灼，此前一度取得的空中优势已经被日军扳平了。国军飞机损失很大，缺口……缺口很大。”
楚河笑了。“确实还有二十多架‘隼’停放在仓库里，我以为委员长看不上咱小作坊的飞机，正准备拿来当教练机用呢。”
“哪儿能啊，委员长对‘隼’式赞不绝口。”魏汉杰赔着笑，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犹豫了好几秒，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
楚河不急，端着茶杯等他。
魏汉杰终于硬着头皮开口了。“不过……上回一共两批飞机，第二批的一百五十万大洋，确实还没有付。这件事，我来之前委员长电令让我务必向楚主任当面解释清楚。”
他语速快了起来，像是生怕楚河一句话把他堵回去。
“楚主任您也知道，七月底那会儿，日军在上海突然增兵，南京紧急调了五十多个师东进，光是部队的开拔费、弹药补给、铁路运输，一下子就是几千万的窟窿。财政部那边拆东墙补西墙，连海关的税款都预支了两个月。孔部长急得跟什么似的，跑到委员长办公室拍桌子说账上已经见底了。不是不想付，实在是……实在是一时周转不开。”
他偷偷瞄了楚河一眼，见对方面色如常，又壮着胆子继续说。
“而且当时平津那边也在打，第二十九军的军费、冀察那边的善后费用，都是急用。再加上向德国订购的一批军火到了，那笔款子拖不得，人家德国人不认赊账的。几笔大钱撞到了一起，委员长也是焦头烂额。其实款子早就批了，行政院的拨付文件都下来抄送到联络处了，就是……就是财政部那边一直说在走流程、在筹措。”
魏汉杰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矮了半截。“说到底，还是中央对不住楚主任。委员长原话是——‘这笔账欠着，老常认。’”
楚河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淞沪开战，军费吃紧，这我理解。全面抗战嘛，谁都不容易。”他顿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的，“不过，上回一共两批飞机，第二批的一百五十万大洋还没付呢。理解归理解，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魏汉杰连忙接话。
“楚主任您放心，中央这次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大洋。这次绝对不会拖欠。您能支持多少飞机，中央都照单全收，款项立刻兑现。”
楚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批阉割版的“隼”，本来这边也用不上，肇东会战前飞行员的反馈是，飞机问题不少，性能堪忧，原本也是打算能支援淞沪的。
而且，现在红警基地的生产压力很大，确实需要补充一笔现金流。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空军司令部。”
电话接通了。
“老宋，我是楚河。通知大雪山基地，二十五架‘隼’式战斗机，按照之前的路线飞往西安，移交给中央。另外，派五架运输机一起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
“此前欠的一百五十万大洋，加上这次的，总共四百万。一分不能少，全部用运输机带回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楚河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魏汉杰。
“飞机三天内到西安。钱准备好了，直接装运输机。”
魏汉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实的笑容。
“是，我马上给委员长发电报。谢谢楚主任，谢谢楚主任。”
他又鞠了一躬，这才退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楚河看着桌上那封常凯申的信，叹了口气。
四百万大洋啊，又能撑好一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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