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难过的陆昭衍
洛循被送入房内后，医修们进进出出，气氛一直绷着。
陆泠守在门外，直到医修出来说“命保住了”，他才像被人从深水中打捞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陆泠无法想象，如果洛循真的离开了，继灵鹿之后，他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他会有多难过。
封烬和季寒芜都劝他先去歇一歇，陆泠摇头，只让说他先去看洛循。
云阶月陪了他一会儿，被洛天衡请去商议剑冢后续，临走前在他后颈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点温热的灵力。
陆泠疲乏的身体好了许多。
入夜后，院子里只剩檐下几盏灯笼，光晕昏黄，被山风吹得明明灭灭。
陆泠坐在老树旁的石凳上，腿上搭着云阶月的外袍，怀里抱着那柄已经安静下来的听雪剑。
剑身偶尔轻轻一颤，和睡梦中的小兽在抽动的模样一模一样。
仙剑都有剑灵，听雪很明显已经有了灵气。
封烬和季寒芜在房内轮流守着洛循，隔着一扇门，偶尔能听见医修们压低的交谈声。
陆泠忽然问：“阿衍呢？”
他注意到陆昭衍不见了。
沈渡寒沉默片刻，说：“在洛循房后头的回廊下。”
陆泠站起来，把外袍披在肩上往那边走。
拐过一道月门，他看见了陆昭衍。
陆昭衍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伸直。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从廊外探进来的竹叶。
竹叶被他的指尖揉得发皱，汁液沾了满手，他也不擦。
陆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昭衍没抬头，只把竹叶往袖子里藏了藏。
他的眼睛有些红，鼻尖也红，看起来似乎哭过。
他整个人缩在回廊的阴影里，在陆泠看来更加可怜。
陆泠把云阶月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分了一半搭在他身上。
陆昭衍顿了一下，没有推拒，侧过头看了陆泠一眼。
那眼神里有着近乎自弃的颓然。
陆泠被那一眼看得心口发胀，想也没想，伸手把陆昭衍攥着竹叶的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干净手帕去擦他掌心的因为揉捏而粘在手上的树叶的汁液。
那汁液不小心沾在陆泠雪白的袖口上，晕开一片淡青色的印子。
陆昭衍想缩回手，被陆泠轻轻按住了。
“你怪我吗？泠泠。”陆昭衍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怪我能力不够，无法保护你。
怪我明明已经察觉到了洛循有可能会出事，但是却没有提醒你，让你这么难过。
陆泠摇头。
陆昭衍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应该怪我。”
“我早就知道会有事，可我什么都没说。”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明明记得的。”
陆泠沉默着，等他继续往下说。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是60虽然作为他的灵魂，彻底回归他的身体，他却没有所有的记忆。
陆昭衍把手里的碎竹叶慢慢撒进风里，看着它们四散飘远。
那些细碎的叶子在夜风中翻了几圈，很快便不知去向。
他开口，神色落寞：“我刚进秘境那会儿，就是被这个空间里的黑雾弄伤的。”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那里早就被季寒芜治得只剩一道浅痕：“那时候我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出现在黑雾中。后来在剑冢里，我看见宋怜舟站在那上面，他右边手里那团蓝光……和上辈子害死你的东西，一模一样。”
陆泠一怔。
这是陆昭衍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到“上辈子”。
原来……陆昭衍是从上辈子来的吗？
陆昭衍并没有解释其实季寒芜才是重生的那一个。
他只是动用了一些手段，保住了自己的记忆。
保证他能提前知道一些东西，然后尽量去规避泠泠有可能会遇到的一切伤害。
夜风吹得竹叶沙沙响，一些竹叶在轻轻拍打回廊的檐角。
陆昭衍慢慢说起一些旧事。
他说得零碎，东一块西一块，拼不出完整的形状，却每一个字都沉得惊人。
在他说出，他出现在秘境的时候，苍梧宗大师兄这个位置是空的。
陆泠已经死了。
后来他遇到了系统60。
60救下了他，亲自教他，带着他一步一步强大，坐稳魔尊的位置。
陆泠轻轻开口：“是你上辈子认识的我。”
陆昭衍点头，停顿很久，才说：“泠泠，你对我很重要。”
他曾经在最难的时候对60说过：“总有一天，我要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60说：“等你有本事逼我出来。”
后来他凭借这个执念真的逼出了那个魂体。
陆昭衍说到这里，喉头滚了滚，像咽下一口血。他低头，极快极低地说了一句：“那个时候我就想，这副鬼样子我也要。管他是人是鬼，我都不要他再走了。”
所以再次看见60从他面前消失的时候，哪怕知道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只是真正地成为了泠儿，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
恍然间，他又看见了泠儿在他眼前灰飞烟灭的场景。
陆昭衍怕。
他意识到，就像洛循躲不过他的死劫，他的泠泠最后也一定会对上那个东西。
这次洛循侥幸活了下来，那泠泠呢？他会有这么好运吗？
要是再经历一次，陆昭衍知道，自己大抵会受不了的。
他这次的选择，可能会和上一世的季寒芜一样。
陆泠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心口又开始闷痛，他想起自己在黑雾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昭衍那张白得像纸的脸，那上头有伤，有灰，有血。
原来这个人已经找了他那么久。
“你呢？”陆昭衍问。
他偏过头，定定地看着陆泠，眼中还有未散尽的水光，“现在这个你，完整的泠泠，对我又是什么感觉？”
陆泠回视陆昭衍，目光温柔而确定：“阿衍，我还不清楚所有的事。但我知道，你会为了我不顾性命。”
他说着，慢慢把手覆在陆昭衍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那手背上的皮肤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干，骨节突出。
陆泠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想要让他的手稍微热一点。
“我不知道前世的我对你是什么样的，也不敢替当时我说什么。”
陆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但现在，我在这里。我还活着。阿衍，我保证，如果没有到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将自己顾及好，为了你们，为了我，还有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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