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被抛弃的渡厄
陆昭衍像是被他这几句话钉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所有巧舌如簧，所有的装乖卖傻全不见了。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却掉下泪。
他慌忙用手去擦，被陆泠拉住了。
陆泠用袖口一点点替他擦泪，动作轻得不像话。
陆昭衍把脸埋进陆泠肩窝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他的呼吸又急又热，打在陆泠的颈窝里。
陆泠由着他靠。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阿衍的那些“好意”，都太轻了。
这个人要的从来只是想被一个人接住。
他无时无刻都在恐慌中，但是陆泠却没有发现。
陆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直在安抚着他。
陆昭衍的肩膀渐渐不再抖了，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仍把脸埋在陆泠肩上，像是舍不得离开。
陆泠由着他。
这样的陆昭衍，他第一次见。
不是那个会给他炖汤，会茶言茶语抢位置的阿衍，而是一个把所有伪装都剥下来，露出里面血淋淋软肋的阿衍。
后半夜的风转凉了。
陆昭衍在陆泠肩头靠了很久。
他坐起来，鼻尖还红着，却已经能笑出来了。
他说：“泠泠以后可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
就算是死，也要让我陪着你。
陆泠“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们都是。”
陆昭衍垂下眼，看着两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慢慢收紧了手指。
他忽然觉得，有些答案不再重要了。60已经回到陆泠身体里，前世的爱、恨、遗憾与守护，都成了此刻这具温暖躯壳的一部分。
他握住的，就是他要的人。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片逐渐透出青白的光，忽然轻声说：“天快亮了。”
陆泠也抬头看了看天，应了一声：“嗯。”
随后陆泠轻轻咳了一声。
陆昭衍这才懊悔，他竟然没有顾及泠泠的身体。
赶紧护着陆泠回去。
两人回到洛循房外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封烬靠在门边，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显然一夜未合眼。
他抬眼看见他们交握的手，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别过头去。
季寒芜正好从房内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瞬，只道：“洛循醒过一次，又睡了。暂无大碍。”
随后又淡淡瞥了一眼陆昭衍。
同盟关系瞬间破碎。
季寒芜心下已经在思考怎么整陆昭衍了。
听见洛循醒了，陆泠松了口气。
季寒芜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来，是两块还热着的灵米糕。
陆泠分了一块给陆昭衍，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就着渐亮的天光小口吃完。
灵米糕又软又糯，带着一点极淡的甜味。
陆昭衍咬了一口，忽然极轻地说了句：“洛循这次没死。”
陆泠点头。陆昭衍转头，看向剑冢方向：“上一世他也没能活过这次。但这一世，有人从门里把他拖了出来。”
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机，但是一切又是未知数。
具体还是要等洛循说明他在剑冢里遇到了什么。
还有，前世洛循送出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泠没说话。
他想起了60那句“哥哥”。
原来前世的他，也曾被洛循这样护过。
所以这一世，60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把洛循从门里带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缠着药纱。
药纱之下，被剑符碎片割破的伤口正微微发着烫。
天亮后，洛天衡请云阶月和陆泠等人前往大殿议事。
洛循虽然脱险，但剑冢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渡厄剑为何出世，宋怜舟如何潜入，都是必须立刻查清的问题。
陆泠将听雪剑带在身边，剑身偶尔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在和什么遥远的东西共鸣。
洛天衡面色极差，显然昨夜又耗了不少精力。
他开门见山：“剑冢还在异动。门封了，可裂缝还在扩。再这样下去，玄清门的地脉都会被扯碎。”
云阶月问：“剑灵如何？”
洛天衡摇头：“已经彻底沉睡了。像是被人抽去了大半灵性。”
陆泠心下一沉。
镇守剑灵沉眠，剑冢自封，渡厄失控。
这些只怕全都与天道系统有关。
还有宋怜舟手中那团幽蓝色的光体，以及浮剑谷中那些被黑雾缠住的古剑。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利用剑冢，或者说，利用剑冢中那位空灵根大能留下的空间法则，做一件极危险的事。
沈渡寒忽然开口：“我昨日在洛循的衣袍上发现了一缕气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沾着血的碎布。那碎布上的血已经变成暗褐色，但在场修为高深之人都能觉察到，那上头附着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幽蓝色气息。
那气息冷而虚，如同从极深极黑的地方爬出来的一只眼睛。
陆泠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它。
是在虚空里袭击封烬的黑雾，是浮剑谷中缠上古剑的规则之力，是宋怜舟指尖那团“空间之钥”上逸散出来的东西。
季寒芜声音发冷：“果然和宋怜舟有关。”
陆昭衍已经站了起来：“他还在剑冢里。说不定，就在渡厄旁边。”
陆泠忽然感到怀里一烫。
他低头，是听雪剑。
剑格上的蓝色晶石正极快极快地明灭，像在示警。
他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殿外。
晨雾还未散尽，剑冢方向的山脉像一条被惊动的巨蟒，正在极轻微地颤动。
山间飞鸟尽散，灵兽四逃。
天空之上，云层从剑冢上空向外扩散。
听雪剑在陆泠手中发出一声又急又轻的剑鸣，剑尖微不可察地指向剑冢。
陆泠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心底升起。
“别让他进去。别让他看见门后面的东西。”
陆泠猛地把听雪剑抱进怀里，抬头看向那正在变色的天穹。
洛天衡已经冲了出来。
云阶月紧随其后，然后将陆泠护在身后。
封烬一把按住陆泠的肩膀。
所有人都看向剑冢方向。
而那扇已经封闭的石门，竟然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陆泠抓紧听雪剑，心跳得又重又急。
门后，渡厄在哭。
呜呜呜，主人不要它了！它成留守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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