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张瘸子和柳少山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秦婆子只得一咬牙掐诀道：“清风引路踏云开，烟魂携煞破雾来，厉鬼阴邪皆退散，荡除凶煞净屋台！”
话落，屋里的阴风像是被锅盖给生生捂住了似的，立马消停了不少。
那些爆落在地上的玻璃、灯泡碎片唰的一下漂浮到半空，像是有风在卷着它们转动似的，呼呼的转出一个包围圈来。
那圈越缩越小，越转越快，霎时间便把黑影给裹挟起来，逼到了玻璃圈的中心。
黑影害怕的抬了抬手，指尖碰触到玻璃圈时，骤然惨叫出声：“呃啊！！不要！我还没报仇！不要！！呃啊！！”
秦婆子有些不忍，捏着拳头把脸侧到一边不去看它。
眼瞅着那圈就要挨着黑影，把它搅到魂飞魄散时，一道清泠的声音自屋外猛然一喝：“慢着！”
一道白纱射进窗口，像鞭子打在陀螺上似的，把那玻璃渣转出的圈儿给抽散了。
“放了她，我保证她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黑影猛的一僵，转头朝窗外遥遥一望，阴戾的声音便带了沙哑：“胡仙儿……你、你来了……”
“哑妮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胡云云从窗口飞进来，在黑影面前落定，向她伸出了莹嫩白皙的手：“不哭，哑妮儿，冤有头债有主，咱不闹别人，咱去找张瘸子，我帮你！”
黑影哽了两声，却没有伸手：“可是你……你刚生完孩子，一身道法还没恢复……”
“那咋了。”
胡云云见她不伸手，干脆直接上前攥住她：“就算我现在没恢复，也照样能扒了柳少山的皮……还你一个公道。”
黑影看着攥上来的手，呜呜哭起来：“不去，我不去，我会害了你的……”
胡云云红了眼圈，却倨傲的一抬下巴：“你才死就不听我话儿了？那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别……别……”
黑影朝胡云云追了两步跟上，转眼的功夫便都齐齐消失不见了。
屋内的温度骤然回升，连灯管都不闪了，跳了一下后正常亮了起来。
秦婆子把还跪在地上的俩姐妹拉起来，看着她俩熬的煞白的小脸道：“别跪着了，你妈已经走了，快去休息会儿吧。”
经哑婆婆这么一闹，俩闺女哪里还睡的着，愁眉苦脸道：“不用了，躺着也是睡不着。”
秦婆子无奈一叹：“要是害怕的话，叫我这孙女跟你们睡在一起，她身上有几个厉害的仙家，有她在旁边你们尽管放心休息。”
姐姐抬眼看了看秦婆子问：“那婶子您呢？”
秦婆子摆摆手道：“我年纪大了，觉轻，不碍事。”
看的出俩姐妹也是疲惫的很了，推推搡搡的最后还是决定在堂屋打了个地铺。
俩人跟肉夹馍似的，一左一右的抱着小君瑶的胳膊，没一会就都睡着了。
秦婆子在站堂屋门口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天上朦胧的月亮心里堵得慌。
窦满仓蹭蹭两下爬到她的肩膀上，扒了扒她的头发：“秦丫头，想啥呢？”
“在想胡云云和柳少山，今晚他们恐怕会有场恶战。”
窦满仓嘿嘿一笑：“那还真不好说，胡云云要不是刚生完孩子，打柳少山跟玩儿似的，不过……嘿。”
“我不是担心谁输谁赢，只是想着同为弟马，何苦相互为难。”
“不蒸馒头争口气儿，说句难听的，你打小就在我们跟前长大，那跟亲闺女也没什么区别，你要叫人欺负了，道行算个什么东西，那指定得跟人玩命去！”
秦婆子有些不理解：“值得吗？你们活了几百上千年，我们这些肉体凡胎的顶大天儿也就活个近百年……一场短梦罢了。”
窦满仓顺了顺她的头发道：“几百上千年也就是个冷冰冰的寿数，活的没啥滋味儿，心里头没个惦念的人，没点热乎的人气儿，修行再久也是枯坐。”
他歪着身子靠在秦婆子颈窝半躺下来，语气轻松愉快：“咱们能陪你过完短短几十年，比独自熬上几百载快活多了。”
秦婆子释然一笑，静静的点点头：“您老说的是，弟子着相了。”
“行了，你也别挺着了，去躺会，有我们几个老东西看着呢，放心睡！”
“好。”
庞家屯这一夜过的格外安静，但相隔两个村子的六道沟却暗流涌动。
天色刚亮，门口的灵堂忽然传来几声闷响，然后便是张瘸子的求饶声。
他匍匐在地咣咣冲哑婆婆的棺材磕头，上身光着膀子，布满了皮肉翻飞的道道儿。
瞧着一副重伤的模样，却憋着一口气硬挺到这里，给哑婆婆道歉。
“老姐姐，我来给你道歉了！我错了……我这条命赔给你，你放了我家老仙儿，他……他没有杀你。”
张瘸子瞧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只是挺着心里的执念不肯倒下，膝行到哑婆婆的棺材前，拿脑袋咣咣磕在棺材角上。
“他没对你出手，是我自己气不过……你找我报仇，放了他……我求求你，放了他……”
秦婆子和小君瑶倏然惊醒，赶紧追出去看。
便见胡云云化了狐身，一身是血的站在灵棚上，嘴里叼着个黑红花色的小蛇，冲张瘸子呜呜的龇牙。
那黑红花色的小蛇一梗脑袋，露出几乎洞穿身体的爪痕来，怒叫道：“特么的，给老子起来！老子什么时候怕死过？！”
张瘸子忽然捂脸呜呜哭了起来：“师父……你活了几百年呐！不能叫你折我手里……”
“是我连累你了……呜呜呜……狐仙奶奶，我求求你放过我家老仙儿，我命赔给老姐姐，你放了他……我错了！我错了！”
他发狠似的拿脑袋咚咚的砸在棺材角，没多大会的功夫便满脸都是血。
胡云云通红着眼睛不说话，死死瞪着张瘸子。
柳少山见他这模样，也是强忍着没掉下眼泪来，扭着身子喊道：“少尼玛扯犊子，胡云云，老子的命不用弟子换，杀他先杀我！”
“不要，不要！我自己去死，别杀我老仙儿……”
说罢踉跄起身后退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把脑袋撞在了棺材上。
这回，张瘸子抽了两下之后，便彻底没气了。
柳少山被胡云云叼着，喉间发出一阵长长的悲鸣：“张儿……”
“你……一路好走，下辈子记得再来寻老子……老子……还给你当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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