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元旦2.0
三十一号下午，庄隽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何旭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上了车，里面装着给Ian带的东西，一个在商场里买的拼图，还有一件朴秀英提过一句“Ian冬天好像少一件厚外套”之后他去挑的深蓝色羽绒服。
车开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何旭推开车门下来，弯着腰从窗口跟庄隽说了一句：“你回去路上小心。”
庄隽推了一下眼镜：“晚上要不要我来接？”
“不用，我自己回去。”
“行。”庄隽发动了车，“那祝你新年快乐。”
“明年见，庄妈。”
何旭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暮色里的车流，尾灯在路口拐角处一闪就消失了。
他拎着纸袋上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Ian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T恤，头发比平时梳理得整齐一些，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
看到何旭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以下对话均为韩文】哥，你来了。”
何旭把纸袋递过去：“新年快乐。”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厨房里飘着大酱汤的香气。
朴秀英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正在往锅里加最后一道调料。
灶上还摆着两盘已经做好的菜，一盘烤牛肉，一盘杂菜，卖相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来了？”朴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朝他点了下头，“坐吧，马上好。”
何旭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那袋东西放在沙发上。
Ian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上。
何旭把羽绒服拿出来，抖开：“试试。”
Ian接过衣服，抱在怀里，沉默地感受了一下面料，然后低头拉开拉链，慢慢套上去。
衣服的大小正好。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和衣摆，又抬头看着何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合适。”
“那就穿着吧。”
Ian点了点头，没有脱下来，就那么穿着羽绒服走回了沙发上坐下，把那盒拼图从袋子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包装盒上印着一幅风景画，颜色很鲜艳，拼图块数写着五百。
何旭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朴秀英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摆了三副碗筷。
陈姐不在，朴秀英一个人做的这顿饭，菜色比她平时做得多了一些，大酱汤、烤牛肉、杂菜、泡菜煎饼、还有一碟凉拌豆芽。
“陈姐走之前帮忙备了菜。”朴秀英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她说冰箱里还有水果，吃完了自己去拿。”
“她人呢？”
“我让她回家过元旦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电视开着，某个卫视正在播跨年晚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在台上串场，声音调得很低，当作背景音。
何旭舀了一勺大酱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底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Ian坐在他旁边，低头夹了一块烤牛肉放进碗里，安静地吃。
朴秀英偶尔给Ian碗里添一块煎饼，偶尔抬眼看一眼电视屏幕上的节目。
“哥，”Ian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以前过元旦吗？”
何旭的筷子停了一拍。“……过。”
“怎么过的？”
何旭想了想。
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小时候跟着何军明，元旦就是多加一个菜，有时候何军明跑车不在家，他一个人煮一碗面就算过了。
在首尔那两年，元旦和队友们挤在宿舍里吃炸鸡喝可乐，看电视台的跨年直播。
回国之后在伴星，元旦有时候是在练习室度过的，带着学生熬夜排练，练到凌晨，说一句“新年快乐”就算完了。
“就……吃顿饭。”何旭说。
Ian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碗里的牛肉。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预热，说距离新年还有四个多小时。
朴秀英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了一个正在播老电影的频道。
屏幕上放着一部黑白电影，画质有些旧，但构图很干净。
Ian看了一会儿电影，忽然转过头看着何旭：“哥，你今晚不走吗？”
“不走，陪你们跨年。”
Ian的眼睛亮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比何旭预想的松弛得多。
朴秀英今天话比平时多一些，大概是过节的缘故。
她主动聊了几句自己以前在洛杉矶过元旦的事，说有一年她带着Ian去海边看烟火，结果Ian全程捂着耳朵，嫌太吵了。
“他那时候才七岁，”朴秀英说，“全程蹲在我脚边，脸埋在我外套里，等到烟火结束了才抬头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Ian低着头夹菜，耳朵尖微微泛红。
何旭偏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不喜欢热闹？”
Ian嚼了两下嘴里的牛肉，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太吵了，而且烟味很重。”
“那今天呢？”何旭问，“今天不吵吧？”
Ian想了想，摇了摇头。
朴秀英在旁边接了一句：“今天安静多了。”
何旭笑了一下，低头喝汤。
Ian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哥，你以前跨年的时候，有没有看过烟火？”
何旭放下汤勺想了想：“在韩国的时候，看过一次。和几个练习生一起去的汉江边，人特别多，挤得走不动路。我那时候韩语还说不太利索，全程就是跟着他们走。”
“好看吗？”
“还行。”何旭说，“就是太冷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耳朵冻得没知觉。”
朴秀英笑了一声：“你在首尔待了多久？”
“两年多。”
“那段时间辛苦吗？”
何旭的筷子停了一拍，然后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说：“有点。但还行，混过来了。”
朴秀英点点头，岔开话题：“行了，吃饭。待会儿还有水果，陈姐走之前切好了放在冰箱里。”
吃完饭，何旭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朴秀英摆了摆手让他坐着，自己和Ian把盘子端进厨房。
何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母子俩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电视里换了一个节目，一群人正在台上做游戏，笑声一浪接一浪。
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下来了，远处隐约能听到零星的烟花声——今年，元旦都有人放烟花了啊。
Ian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梨，摆得整整齐齐。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何旭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拿了一块橙子。
何旭咬了一口苹果，脆甜，嚼了两下咽下去，正准备再拿一块橙子，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一串号码，归属地是隔壁市。
没有备注，但是何旭知道这是谁的电话。
陈静茹，他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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