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妈妈
何旭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没有立刻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被翻了出来。
他很久没接到过妈妈的电话了。
上一次联系大概是半年前。
他换了新号码之后给陈静茹发过一条消息，简简单单地写了句“妈，这是我新号”。
陈静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往前数，他刚在美国做完手术那阵，陈静茹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问他手术顺不顺利，一次是问他在美国有没有人照顾。
两通电话都不到五分钟，陈静茹在那头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他似的，问完就挂了。
再往前推，就是《绝对出道》退赛那阵，陈静茹在新闻上看到了他耳朵受伤的消息，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他怎么样。
何旭当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对着手机听筒嗯了两声就挂了。
他其实一直知道陈静茹在关注他。
那些新闻、那些热搜、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陈静茹大概都看到了。
她只是不说，也不问，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像隔着一条她不敢跨过的河。
何旭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每次换号码通知一声，逢年过节，想起来的时候发一条“新年快乐”或者“中秋快乐”，陈静茹回一个“快乐”，不想起来的时候，就当对方不是一个需要祝贺的人。
但他手机里一直存着她的号码。
那个号码从来没换过。
所以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意外，第二反应是某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期待。
元旦。
他刚给Ian发了新年礼物，刚在朴秀英这里吃了一顿热乎的年夜饭，刚觉得今年的跨年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也许是陈静茹也想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
也许她也在这个晚上想起了他。
何旭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嘈杂背景音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急促和混乱：“请问是何旭吗？陈静茹的家属？”
何旭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是。”
“这里是XX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陈静茹女士今晚八点四十分左右发生了车祸，脑出血，情况很不好，现在正在抢救。”
“我们在她的紧急联络人名单里找到了你的号码，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何旭的耳朵嗡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电视节目里的笑声和Ian嚼橙子的声音。
“……什么？”
“陈静茹女士，车祸，现在在抢救。”对面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她丈夫在外省出差暂时赶不回来，这里就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情绪不太稳定，我们需要其他家属过来。你是她的紧急联络人，能过来吗？”
何旭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瞬。
“她……她丈夫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有些哑，像是声带忽然卡住了，“她有丈夫的，你们找她丈夫……”
“她丈夫的电话我们打过了，暂时联系不上，他儿子说是在外省。”那头的声音带着医院特有的那种急而不乱的语速，“我们只能找您。您是她什么人，您能过来吗？”
何旭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我是她儿子。”
“好的，那你能尽快过来吗？抢救还在进行，医生需要跟家属沟通情况。”
何旭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有些干涩：“……好，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
何旭站在窗边，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
Ian在旁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忽然僵住的姿态吸引了注意力。
“哥？”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往门口走的动作有些快，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水果盘晃了一下，几块苹果滚到了桌上。
他没管。
朴秀英从厨房方向探出头来，看到他那个样子，皱眉：“怎么了？”
何旭站在原地停了一秒。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应该告诉朴秀英，他母亲出了车祸，他现在得赶去医院。
但那句话说出口之前，他先感觉到了一阵很奇怪的、被什么东西堵住的窒息感。
“……我得……出去一趟。”他说。
“现在？”朴秀英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出什么事了？”
“家里的事。”何旭弯腰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套上，低头找鞋，“我可能今晚不来了……你们不用等我。”
Ian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安静，但何旭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哥，你没事吧？”
“没事。”何旭穿好鞋，直起身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新年快乐，对不起我得先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落下来。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界面上跳出一段长距离的预估费用，提示“当前车源紧张，预计等待十五分钟”。
何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把手机又翻了两遍，刷新了三次。
十五分钟。
还要等十五分钟。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楼道里的灯。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其实不知道陈静茹现在是什么情况。
车祸，抢救，紧急联络人。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散成一片模糊的、无法聚焦的碎片。
等待的时长跳成十五分钟、十六分钟、十七分钟，跳到了二十三分钟的时候，终于有司机接单了。
何旭走到小区门口等。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帽子没戴，就那么在风里站着。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地图上那辆车的小图标正在缓慢地朝他的方向移动。
十分钟后车到了。
何旭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跨省啊？”
“嗯。”
“这个点跑长途，加钱哦。”
“加，麻烦您开快点。”
司机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车汇入了夜色里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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