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相处
“何旭哥。”他开口了。
何旭正在做单腿硬拉，听到声音偏过头。
“你健身多久了？”
何旭把腿收回来，直起身，想了想：“健身的话……正经练没多久。之前就是自己随便动动，跑步、拉伸，没系统练过力量。最近才被我经纪人押着开始正经练的。”
孙卓航愣了一下：“经纪人？”
“嗯，他给我排了训练计划，一周三次力量，还给我定了食谱。”何旭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说到“押着”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像是带着某种不甘心的余韵，“我才练了不到两个月。
孙卓航的表情从崇拜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崇拜：“才两个月？那你那个柔韧性和核心……我以为你练了好多年。”
“柔韧性和核心是跳舞练的。”何旭说，“从十五岁开始练基本功，到现在快十年了，中间没怎么断过。健身是另一回事——我跳舞的时候不需要举铁，但经纪人说我这身体素质光靠跳舞不够，得把力量补上来，不然以后拍戏扛不住。”
“所以你那个经纪人是……逼你的？”
“差不多。”何旭把哑铃放回架子上，语气平平的，“每周三次，一次不落。”
孙卓航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何旭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比他想象的要接地气得多。
一个跳舞跳了十年、柔韧性好到吓人的人，居然也是被经纪人按着头才开始健身的。
“那你讨厌健身吗？”他问。
何旭想了想：“不讨厌，就是烦。”
“烦什么？”
“烦被人管。”何旭说，“但练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感觉。”
孙卓航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以后能不能跟你练啊？你能像你经纪人那样管我吗？”
何旭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被我管？”
“想。”孙卓航的语气很认真，“我自己肯定坚持不下来，但如果有人盯着我，我可能就能坚持。”
何旭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那你以后跟着我练，练不好我骂你。”
孙卓航的耳朵尖红了，但他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好。”
观察室里，方艺人已经笑得靠在了椅背上：“这小孩是来参加恋综的还是来追偶像的？他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曹主持人跟着乐：“我头一回见人上综艺上出师徒情的。人家来这儿是交友，他倒好，直接给自己找了个私教。”
魏老师笑着说：“而且你们看孙卓航那个眼神，何旭说自己才健身两个月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大概是觉得‘那我也有希望’，结果人家是跳了十年舞才练出来的。”
“但你们发现没有——”王艺人端着咖啡杯，语气慢悠悠的，“何旭这个人是真的不会端着。人家问他练了多久，一般人可能会含糊地说‘练了挺久的’，显得自己很厉害。他倒好，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方艺人乐不可支：“而且他说‘烦被人管’的时候那个语气，太真实了。我以为他会说‘我自律性很强’之类的场面话，结果人家来了一句‘烦’。”
曹主持人接话：“关键是孙卓航听完这些反而更崇拜他了。”
王艺人笑了一声：“这小孩太可爱了，十分钟前还在问‘你怎么做到的’，十分钟后已经开始求骂了。”
方艺人拍了拍大腿：“我现在就想知道，这节目录完孙卓航的柔韧性到底能不能下去。”
大家都应和着笑了。
——
晚饭的分工和中午差不多，甚至默契得有点过分。
吴佳媛和蒋艺宁进厨房主厨，林振打下手备菜，庄雯敏负责切配，何旭和孙卓航摆碗筷、饭后洗碗。
没人特意商量，到了那个点，大家自然而然地就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晚饭做得比中午丰盛，吴佳媛炒了两个热菜，蒋艺宁炖了汤，林振把中午剩的黄瓜又拍了一盘，还拌了点木耳，庄雯敏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
六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来，边吃边聊。
话题从林振下周开庭的案子，扯到吴佳媛前几天接诊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男孩。
又从蒋艺宁下周要拍的穿搭主题，拐到孙卓航小时候拍戏被导演骂哭的黑历史。
何旭坐在长桌靠边的位置，碗里的饭堆得不多，夹了几筷子菜慢慢吃。
他不太插话，但偶尔被问到的时候会应一句，语气不咸不淡的，别人也不觉得他冷场。
吃完饭，何旭和孙卓航把碗收进厨房洗了。
孙卓航吸取教训，洗起碗来比中午稳了不少，端碗的时候手指知道卡在碗沿上，不像之前那样滑溜溜地往下掉。
何旭站在旁边清碗，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碗洗完之后，六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聊了没几句就散了。
林振说要把明天开庭的材料再过一遍，先回房间了。
蒋艺宁说今天起太早，得早点睡，不然明天上课眼睛肿。
孙卓航跟着上了楼，走之前还跟何旭说了一句“何旭哥晚安”。
庄雯敏最后一个离开客厅。
她走之前在楼梯口站了一下，偏头看了何旭一眼：“你药别忘了。”
“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楼梯口和厨房那边两盏。
何旭把客厅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水槽里，顺手擦了一下台面，然后回了房间。
洗澡的时候他把水温调得比平时高了一点。
中午在地下室练完之后身上有些发酸，热水冲过后背和肩膀，把那种紧绷的酸胀感泡开了一些。
洗完出来他把头发擦到半干，换了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一条家居裤，趿着拖鞋下了楼。
厨房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料理台前，从柜子里拿出那盒中药冲剂，撕开一包倒进杯子里，然后拧开烧水壶往杯里注热水。
药粉遇水化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从杯口漫出来。
他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缘，低头搅了搅，等药汤的温度降下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吴佳媛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潮气，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袖睡衣和一条棉质睡裤，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
她大概是想下来接杯热水，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到了靠在料理台旁边的何旭。
何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
吴佳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他手里那杯深棕色的药汤上，又移回他的脸。
厨房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头发半干，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没有白天在客厅里那种绷着的冷淡。
白色长袖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吴佳媛在心里找了个词——乖。
“你还没睡？”何旭先开口了。
吴佳媛回过神，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口渴，下来接杯水。”她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这是中药？调胃的吗？”
“嗯。”何旭把杯子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皱了皱眉。
“苦吗？”
“还行。”他把杯子放下，“比煮的那种好一点。”
吴佳媛接了杯热水，靠在料理台另一边，偏头看着他。
何旭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药，大概是嫌苦，喝一口停一下，眉头微微拧着。
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何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吴佳媛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吴佳媛捧着水杯想了想：“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挺凶的，特别A。”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现在看你端着药皱着眉头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你其实比我小。叫你何老师叫习惯了，差点忘了你是弟弟。”
何旭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无语。
“你确实比我大两岁。”何旭说，“但你这语气怎么像大我二十？”
吴佳媛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哎呀，当医生的，看谁都像小孩。”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姐姐式的亲切：“行了弟弟，药喝完早点睡。你胃不好，别熬太晚。”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拍过的手臂，没什么反应，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药喝完了，在水槽边冲了冲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也早点睡。”他说，“明天不是要回医院上班？”
“嗯，明天早班。”吴佳媛端着水杯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偏过头，“对了，你明天几点起？咱们说不定能一起吃早饭。”
“六点半起，晨跑完回来大概七点二十。”
“那我七点二十起来吃。”吴佳媛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晚安，弟弟。”
何旭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面无表情：“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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