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好奇
除夕早上六点，何旭的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可能是因为心里装着事——今天要回家过年，他妈、方叔、成成都在等。
也可能是因为旁边那个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胳膊搭过来了，半条手臂横在他胸口，压得他呼吸不畅。
何旭偏头看了一眼，江言白睡得正沉，脸侧贴在枕头上，睫毛在脸颊投下两道浅淡的阴影，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何旭把他胳膊拎起来扔回去，江言白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何旭起床洗漱完，把昨天从商场拎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床上清点：
陈静茹的羊绒披肩、方军的白酒、方奕成的运动鞋和薯片、坚果礼盒、牛奶，还有他自己给方奕成挑的那双鞋。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个去美国时买的旅行袋，把两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码进去，又往夹层里塞了两盒中药冲剂和那一板铝碳酸镁。
六点半整，他把江言白从地铺上拽起来。
江言白这回倒没赖床，大概也是记着今天有事，被拽起来之后揉着眼睛坐了两秒就站起来了，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回过头来：“我穿什么？”
“随便，又不是见丈母娘。”
“那不行。”江言白在卫生间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挺认真，“第一印象很重要。”
何旭把旅行袋的拉链拉上，头都没抬：“你正常点就行。”
七点出头，两个人出了宿舍楼。
天刚蒙蒙亮，园区里的路灯还亮着，风比前几天小了些，但温度照样低。
何旭把旅行袋扔进后座，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江言白坐进驾驶座，调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把车点着了，暖气开得挺足。
“导航设好了？”何旭问。
“设了。隔壁市，高速一个半小时。”
车开出园区的时候，何旭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刚裂开一道灰白色的缝，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早起赶路的小轿车。
江言白开得很稳，速度压在限速线上，不抢不磨。
何旭靠在座椅上，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困就睡。”江言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困。”何旭说，但还是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两车道的省道，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和结了薄冰的水渠。
江言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暖气调大了一档。
“快到了？”何旭问。
“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半，车拐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何旭推开车门下来，拎着旅行袋往单元门走，江言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好几个礼品袋子。
上楼的时候江言白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后面。
何旭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方奕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卫衣，看到何旭先笑了一下，目光一偏落到后面那个人身上，表情瞬间僵住了。
“哥，你来了——”方奕成的声音卡了一下，目光从江言白脸上移到何旭脸上，又移回去，“哥，这、这位就是……”
“江言白，跟你说过的。”
“哦、哦，你好。”方奕成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请进。”
江言白朝他点了下头，笑得挺随和：“你好，方奕成对吧？你哥提过你。”
方奕成低着头，声音有点闷：“嗯，那个、我帮你们拿东西。”
他伸手去接江言白手里的袋子，动作有点慌，差点没接稳。
江言白把袋子递给他，弯腰换鞋。
方奕成接过东西之后就往厨房走了，背影有点急。
何旭换好拖鞋往里走，客厅收拾过了，茶几上摆了水果和瓜子。
厨房里有备菜声，方军系着围裙探出头来。
“来了！快快快进来坐，外面冷吧？”方军嗓门挺大，目光越过何旭直接落在江言白身上，“这位就是江言白？”
“方叔好。”江言白点了下头，把手里的两个礼盒递过去，“给您带了瓶酒，还有一箱牛奶。”
“哎哟，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方军接过去看了一眼酒瓶，眼睛亮了，“这酒不便宜吧？行，晚上开了一起喝。”
陈静茹从厨房里走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气色比上次视频里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
她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越过何旭，落在江言白脸上。
“阿姨好。”江言白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我是江言白，何旭的……朋友。给您买了条披肩，冬天屋里披着暖和。”
陈静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江言白，笑得挺温和：“这得不少钱吧？你们年轻人花钱别这么大手大脚。”
“没多少钱，阿姨喜欢就行。”
陈静茹把披肩拿出来抖开看了一眼，深灰色的羊绒料子，手感不错。
她点了点头，嘴角弯着：“行，阿姨收了。”然后她偏头看了何旭一眼，“你这朋友挺会说话啊。”
何旭没接话。
陈静茹把披肩叠好收进屋里，又回厨房转了一圈，然后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了行了，你们坐，我得出门买菜——今天市场关门早，得赶在十一点之前买点新鲜的，下午就不好买了。”
何旭拦住她：“你别去了。”
陈静茹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出院没多久，外面冷，市场人多还挤，我去买吧。”何旭说，“你把要买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
陈静茹看了他两秒，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怀疑：“你会买菜？”
“我为什么不会买菜？”
“你连自己吃什么都不上心，还知道怎么挑菜？”
“我只是不会做，常识还是有的。”何旭说，“你把清单列详细点，我照着买。”
陈静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言白，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列个单子，你照着买。别买错了。”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张纸条出来，上面写了十几样东西，从葱姜蒜到排骨活鱼，每一样都标了大概的量。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塞进外套口袋里。
方奕成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哥，我也去。”
“你去干嘛？你会买菜？”
“我不会，但我能拎东西。”方奕成说得理直气壮，“你们两个人买那么多东西拎得回来吗？”
何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江言白，偏了偏头：“行，走吧。”
江言白已经重新把外套穿上了，站在玄关等着，帽子没戴，围巾也没系。
何旭从他旁边走过去，把他搭在衣架上的围巾拿下来递给他：“外面冷，系上。”
江言白接过去绕了两圈。
三个人下楼。
江言白开车，何旭坐在副驾驶给他指路，方奕成坐在后排，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一直在何旭和江言白之间来回转。
车拐出小区上大路之后，方奕成终于憋不住了。
“那个……江……言白哥。”他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一点试探，“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
“六年。”江言白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哥刚去伴星的时候就认识了。”
“六年啊。”方奕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你俩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一直挺好的。”
“那他之前嗓子不好的时候你也知道？”
“知道。我那时候不在国内，但一直有联系。”
方奕成点了点头，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像是怕被何旭听到：“那个……你们俩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住一起？”
“方奕成。”何旭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语气很平，“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就是好奇嘛。”方奕成的声音小了下去。
江言白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奕成一眼：“对，住一起。住了快八个月。”
方奕成在后排坐直了一点：“那你们……”
“方奕成。”何旭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更平了。
方奕成把嘴闭上了。
但安静了没两分钟，他又忍不住了：“哥，我就是问最后一个问题。”
何旭没回头：“说。”
“那个……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拍。
江言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但没有接话。
何旭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那个竖着耳朵等答案的高三生。
“什么关系？”何旭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很平，“他是我朋友，过来帮忙过年的。你再问这种问题就下车自己走回去。”
方奕成在后排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问问嘛……”
江言白把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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