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年夜饭
五点半，陈静茹把最后一道菜收汁，装进深口盘子里端上了桌。
方军从礼盒袋里翻出那瓶白酒，看了一眼何旭：“你能喝吗？”
“不能。”何旭把碗筷摆好，“胃不行。”
“成成未成年不能喝，你阿姨刚出院也不能喝。”方军把酒瓶盖拧开，闻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江言白，“小江，你喝白的吗？”
江言白刚在椅子上坐下来，闻言抬了抬头，看了一眼方军手里那瓶白酒：“行啊，我陪您喝。”
何旭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喝得了白的？”
“喝得了。”江言白说得挺坦然，“以前回国跟人吃饭也喝过，不至于一杯倒。”
方军乐了，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只小酒杯，搁在江言白面前，给他倒了半杯。
陈静茹把可乐从冰箱里拿出来，倒了三杯，一杯推到方奕成面前，一杯推到何旭面前，一杯搁在自己跟前。
方军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年情况特殊，你阿姨出了个车祸，大难不死，成成也平平安安长到高三了，何旭也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他偏头看了江言白一眼，“小江，这杯敬你。大老远从美国飞回来，跟我们一块过年，不容易。”
江言白端起酒杯跟方军碰了一下：“方叔客气了，是我添麻烦了。”
两个人碰了杯，方军仰头一口闷了，江言白也跟着一口喝了。
白酒下去之后，江言白的眉头皱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缓了两秒才把那股辣劲儿压下去。
方军看他那个表情，哈哈笑了两声：“还行吧？你这酒我刚研究过了，五十多度，可好了。”
“行。”江言白把酒杯放下，缓了一口气，“就是有点冲，没买错。”
“冲才香。”方军又给他倒了半杯，“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何旭在旁边看着江言白面前那半杯白酒，没说什么，但夹了一筷子菠菜放进他碗里：“先吃点东西垫垫。”
江言白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菠菜，笑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方军喝了两杯之后话明显多了起来。
从今年行情聊到方奕成小时候的糗事，又聊到陈静茹之时在公司文艺汇演上台唱歌的事。
陈静茹在旁边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你少说两句，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
“我这才两杯，哪多了？”方军理直气壮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偏头看着江言白，“小江，你在美国那边也喝白酒？”
“喝得少。”江言白端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那边洋酒多，威士忌、龙舌兰什么的，白酒不太容易买到好的。”
“那今天多喝点。”方军又给他满上了。
江言白陪着方军喝到第四杯的时候，耳根已经泛了红，但说话还跟平时一样，条理清楚，偶尔还能接住方军抛过来的梗。
方奕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跟何旭嘀咕：“哥，言白哥酒量挺好的啊。”
“看着还行。”何旭给他碗里夹了一只虾，“你吃你的，别管大人喝酒。”
何旭一直没喝酒，面前那杯可乐喝了两口就搁着了，大部分时候在给陈静茹夹菜、给方奕成添汤。
偶尔江言白酒杯空了，他也会伸手把酒瓶拿过来，替方军给江言白倒上，倒完之后把酒瓶搁回方军手边。
“你也不怕把你朋友灌醉了。”方军看着他那动作，笑了一声。
“他陪您喝，我给他倒酒，应该的。”何旭说得理所当然。
方军把酒瓶端起来，跟江言白又碰了一杯。
何旭在旁边看了江言白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
江言白跟他碰完杯偏头看他的时候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放心”。
年夜饭吃到尾声，方军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封袋，往桌上一搁：“来，发红包了。”
方奕成眼睛亮了：“爸，今年给我多少啊？”
“回去数数不就得了？”方军把第一个红包推到方奕成面前，“拿着，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方奕成接过去，捏了捏厚度，咧着嘴塞进了口袋里。
方军把第二个红包推到何旭面前。
何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我也有？”
“你叫我一声方叔，我发个红包怎么了？我也是你长辈！”方军把红包往他手边推了推，“拿着！”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包，没动。
陈静茹在旁边说了一句：“你方叔给你的，收着。”
何旭把红包拿起来，搁在手边，没拆。
方军把第三个红包推到江言白面前。
江言白正端着酒杯，看到红包推过来，动作顿了一下：“方叔，我也有？”
“你今年跟我们家一块过年，就是自家人。”方军说，“拿着，别嫌少。”
江言白把酒杯放下，接过红包，捏了捏，郑重地放进了外套内袋里：“谢谢方叔。”
方军把酒瓶端起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又给江言白倒了半杯：“来，最后一杯，喝完吃饭。”
两个人碰了杯，一个仰头闷了，一个跟着闷了。
年夜饭吃到尾声，桌上盘子里的菜被扫了大半，排骨玉米汤见了底，红烧肉的砂锅里只剩一层浓稠的汤汁。
何旭站起来准备收碗，被方军拦住了。
“你做饭了，碗不用你洗。”方军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偏头看了江言白一眼，“小江，咱俩洗，你洗碗我清，行吧？”
江言白把最后一口白酒喝完，站起来：“行啊，方叔。”
何旭看了他一眼：“你喝了四杯白的，还站得稳吗？”
“四杯算什么。”江言白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在美国跟人喝威士忌，一杯顶你这半瓶。”
方军把碗摞起来往厨房端，江言白端着盘子跟在后面，何旭被留在客厅里，和陈静茹、方奕成一起挪到沙发上坐着。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动静。
方军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遍，递给江言白：“你擦，我来清。”
江言白接过抹布，把碗上的水渍擦干净，码在沥水架上。
两个人配合得还算利索，方军冲一遍，江言白擦一遍，偶尔有没冲干净的，方军就拿回来再冲两下。
“你在家也洗碗？”方军一边冲盘子一边问。
“不太洗。”江言白把擦好的盘子摞好，“平时有阿姨。”
“那今天让你洗碗，委屈你了。”
“不委屈。”江言白把盘子搁到一边，接过方军递来的碗，“阿姨做的菜那么好吃，洗个碗应该的。”
何旭被留在客厅里，和陈静茹、方奕成一起挪到沙发上坐着。
电视开着，春晚正播到一个小品，里头的包袱一个接一个，陈静茹被逗得笑出了声，方奕成破天荒地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会儿。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把饭桌上的说话声都盖了过去。
方奕成扭头往窗外看，小区里有人拎着一挂鞭在楼下空地上放，红色的碎屑炸了一地。
“还真有人放啊。”方奕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过年嘛。”陈静茹笑着应了一声。
何旭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可乐，目光从电视上扫过去，又落在窗户上。
方奕成之前贴的那张鲤鱼窗花贴得有点歪，尾巴翘上去一截，红彤彤地趴在窗玻璃上，被外面的路灯光照得透亮。
何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感性了。
就这么一屋子人，这么一顿饭，这么一台春晚，这么几声零星的炮仗，没什么特别的，热闹是热闹，但说不上多隆重。
可他坐在这儿，看着方奕成趴在窗户上数外面的炮仗响了几声，看着陈静茹笑得开心，听着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音以及方军和江言白偶尔传来的笑声，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发胀的东西挺实在的。
头一回，过年让他觉得不只是“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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