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晕船

出海那天早上，吴佳媛站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挨个发晕船药，语气像在儿科门诊嘱咐家长：“上船前半小时吃，别空腹，但也别吃太饱。谁没吃早饭？”

蒋艺宁举了手。

“去厨房拿片面包，现在。”吴佳媛的语气不容商量，“空腹吃晕船药反而容易反胃。”

何旭平时不会晕船，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接过药片，就着矿泉水咽了，又按吴佳媛的指示啃了半片面包。

孙卓航在旁边也跟着吃了，表情既期待又紧张。

“你紧张什么？”何旭偏头看他。

“我不太会游泳。”孙卓航老实交代。

“游艇又不是把你扔海里。”何旭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而且有救生衣，掉下去也有人捞。”

吴佳媛在旁边接了一句：“是有人捞，但你别真掉。”

庄雯敏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里面露出防晒霜和墨镜盒的边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比前几天在别墅里松弛不少。

她经过何旭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顺手把一顶渔夫帽扣到了他头上。

“干嘛？”何旭抬手扶了一下帽檐。

“海上晒。”庄雯敏头也没回，继续往门口走，“你这脸要是晒坏了我哥要说我的。”

何旭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摘。

上船的时候所有人都挺兴奋。

蒋艺宁第一个跳上甲板，扶着栏杆让吴佳媛给她拍视频。

庄雯敏第二个上去，上船之后先找了个背阴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袋搁在脚边。

她掏出墨镜戴上，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们玩你们的我在这儿看着”的姿态。

林振最后一个上船，上船前还跟船长确认了一遍救生衣的位置和数量，被蒋艺宁拽着胳膊拉上来的：“林律，你今天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开安全会议。”

游艇不大，但坐着够用。

甲板上摆了几张折叠椅和一个小桌，船舱里有遮阳的顶棚。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今天浪不大，放心玩”，然后发动了引擎。

船慢慢驶出码头的时候，何旭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摘着拿下的帽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扬。

吴佳媛举着手机抓拍了一张，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蒋艺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发我发我，我发动态凑九宫格。”

庄雯敏坐在阴凉处，偏头看了一眼何旭站在甲板上的背影，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没说话。

船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海面开始有起伏了。

不大，浪头只有半米左右，但涌浪比预想的绵长，游艇随着水面一起一伏。

节奏很稳定，但那种持久的、缓慢的晃悠让人的胃开始跟着摇摆。

何旭第一个不对劲。

他原本站在甲板中间，后来慢慢挪到了椅子旁边，最后直接坐下了，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孙卓航坐在他旁边，最先注意到。何旭的脸色从正常慢慢变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嘴唇的颜色也浅了。

“何旭哥？”孙卓航凑近了，“你不舒服？”

“没事。”何旭的声音闷闷的，“晃得有点晕。”

吴佳媛听到动静，快步从另一侧走过来，蹲到何旭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伸手探了探额头。

“晕船药你吃了吗？”

“吃了。”何旭闭着眼，“上船前半小时吃的。”

吴佳媛沉默了一拍，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你平时容易晕车晕船吗？”

“不知道，以前没坐过游艇。”

“那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吴佳媛从随身包里翻出一片晕船贴，“这个效果比较好，低头，我给你贴耳朵后面。”

何旭低着头让她把药贴贴好，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说话。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白了一点，坐姿也从靠着变成了蜷着，膝盖缩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埋在手臂弯里。

庄雯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阴凉处起身走过来了。

她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了何旭一会儿，墨镜推上去架在头顶，露出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你早上就吃了半片面包？”她问。

何旭闷在胳膊弯里“嗯”了一声。

庄雯敏转头看了吴佳媛一眼：“他那个胃，半片面包顶什么用。”

“我知道。”吴佳媛有点无奈，“但上船前不能吃太多，吃多了晃起来更难受。”

“那也不能就半片。”庄雯敏把帆布袋拉开，从里面翻出一小包苏打饼干，撕开包装递到何旭手边，“吃两片垫垫，干的东西不占胃，也不容易反。”

何旭从胳膊弯里抬起半张脸，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去，掰了半片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蒋艺宁从船头探过头来，看到这个画面愣了一下：“怎么了？何老师晕船了？”

“嗯。”吴佳媛站起来，把剩下的晕船贴分给其他人，“你们谁觉得不舒服提前说，别忍着。”

林振接过晕船贴贴好，又确认了一遍蒋艺宁和庄雯敏都贴了，才在靠船舷的位置坐下。

庄雯敏没回阴凉处，就在何旭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了，胳膊搭在扶手上，偏头看着海面，余光却一直瞟着他。

何旭维持着那个蜷着的姿势没动。

船又晃了一下，他的肩膀跟着绷了一下，嘴里闷出一声极轻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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