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旅长蹭饭
灵境胡同43号。
吉普车刚拐进胡同口,刘海中和何大清就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胡同口设了一道岗哨,两个哨兵穿着崭新的棉军装,腰扎武装带,手里端着步枪,枪刺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再往里走二十步,又设了一道明哨,四个战士分列两侧,其中一个腰上别着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胡同深处,还能隐约看见几个穿着便衣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那步子、那眼神,一看就是老侦察兵出身。
张仁德走在最前头,何大清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包刚从菜市场买的五花肉,还有两条鲫鱼,嘴上啧啧连声。
刘海中跟在后面,挺着肚子,眼睛四处打量,嘴上虽然没说话,心里头那叫一个翻腾。
他以前路过那些大机关门口,见过站岗的,可那也就三两个人。
这儿倒好,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暗哨明哨加一起,少说也得一个排的兵力。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头转着念头——二叔这排场,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张仁风听到动静从正房走出来,看见大哥带着一群人进了院子,脸上意外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大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张仁德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张仁风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眼眶泛红:“你瘦了。那边是不是吃不好?”
张仁风笑着拍了拍大哥的手背:“哪有的事,人家招待得好着呢,顿顿有肉。”
张桂林背着玉林凑过来:“二叔!”
张玉林趴在哥哥背上,脆生生地喊:“二叔!”
张仁风伸手摸了摸玉林的小揪揪,又拍了拍张桂林的肩膀:“都长高了。桂林这半年又蹿了一截吧?”
张仁德摆摆手:“别光站着说话,先进屋进屋。何大清路上买了肉和鱼,说你这新房子冷锅冷灶的,他来给你热一热灶头。”
何大清赶紧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拎着五花肉和鲫鱼,脸上的笑热络又诚恳:“二叔,听说您回来了,我特意买的!今儿晚上我给您露一手,做一道槽溜三白,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张仁风愣了一下:“槽溜三白?那可是功夫菜。”
“可不是嘛!”何大清挺了挺胸脯,满脸得意,“我在正阳楼掌勺这些年,别的菜不敢说,这道菜我是下了死功夫练的。”
张仁风被他这番话逗笑了:“那敢情好,我今儿有口福了。”
何大清得了夸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就往后院厨房走。
张仁德拽着张仁风进了正房,张桂林背着玉林跟在后头。
张仁风招呼大家坐下,又让孙冰去烧水泡茶。
张桂林把玉林放下来,小丫头一落地就往张仁风腿上爬,仰着小脸看他:“二叔,你回来还走不走?”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仁德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期盼:“仁风啊,这次回北平,是工作调动?不用再离开了?”
张仁风看了大哥一眼,又低头看着腿上的玉林,伸手摩挲着她的小脑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是调动。临时回来几个月,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完事了还得走。”
张仁德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也是老兵出身,知道部队上的规矩,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他端起孙冰刚沏来的茶喝了一口,换了话头:“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爸妈了。”
张仁风抬眼看他。
“梦里头爹娘坐在堂屋里,还是老早以前那个样子,爹抽着旱烟,娘在纳鞋底。他们跟我说,仁风要办喜事了,让我们把后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张仁德说着自己先笑了,“我心说仁风能有什么喜事?家国大事咱管不着,那只能是你个人的事了。醒了我就跟你嫂子说,仁风怕不是在滇省跟哪个姑娘好上了,我得赶紧写信问问。”
张仁风听到这话,嘴角翘了起来。他心里头其实信这回事。他这半辈子在战场上滚过来,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对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比一般人更信几分。爹娘托梦这种事,放在别处他一笑而过,可从大哥嘴里说出来,他心里头就是一热。
“大哥,”张仁风放下茶缸,坐直了身子,“我今儿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张仁德手上的茶杯停在半空,眉毛挑了起来。
“长兄如父,”张仁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了,“爹娘不在了,我这些年又一直在外头跑,家里的事全靠你撑着。这回组织上给我安排了一个对象,我琢磨着,这事儿得先跟你说一声。”
刘海中原本正襟危坐,听到这话猛地往前一倾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二叔,你们组织真好,连老婆都能安排!”
他这话说得发自肺腑,脸上那股子羡慕和震惊根本藏不住。
在他那点朴素的认知里,二叔这是多大的排面——工作组织安排,房子组织分配,现在连老婆都能组织介绍,这他妈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张仁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立马收了起来,转过头盯着刘海中,眼神跟刀子似的:“你闭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什么叫安排老婆?这是组织纪律,到了一定位置,配偶是能乱找的吗?你当是乡下赶集呢?”
刘海中被他这一眼瞪得浑身一缩,赶紧低下头,嘴里小声嘟囔:“我就是随口一说……”
张仁德没再搭理他,转回头看着张仁风,脸上那股子严厉散了,换上一副压不住的笑意,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具体是哪家的闺女?多大年纪?干什么工作的?”
他嘴上问得细,心里头那叫一个翻腾。张家二房终于要开枝散叶了!
他这个当大哥的,这些年最惦记的就是弟弟的婚事。
以前是打仗没法子,现在全国都解放了,仁风也三十一了,再不娶,难道要等七老八十再找个老太太?
管他自由恋爱还是组织介绍,只要人端正、脾气合得来,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张桂林也凑过来:“二叔二叔,是咱们北平的吗?”
玉林趴在张仁风腿上,仰着脸问:“二叔,什么是对象?”
“就是给二叔找个媳妇。”张桂林抢答。
“媳妇是什么?”
“媳妇就是……哎呀你小孩子别问了!”
张仁风被这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张仁德:“大哥,具体是哪户人家我暂时不好多说,等事情落定了我再告诉你。”
张仁德一拍大腿:“是你娶媳妇,不是组织给你完成任务!你看得上就行!”
张仁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里头那点忐忑被大哥这句话给熨平了。
他原本还担心大哥会觉得组织介绍不够“自由恋爱”,可现在看来,大哥比他想象中开明得多。
也是,张仁德毕竟是当年跟着桂系闯荡过的人,又在北平当了二十年钳工,什么世面没见过?
何大清这时候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从后院走进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槽溜三白来了!”
一股鲜香味随着热气扑了满屋子。
.....
厨房里传来了饭菜香味!
隔壁的陈旅长正好准备开饭,他一回来,倒头就睡,傅大姐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做了一桌子饭菜,对阿建说,
“小建,去叫你爸爸起来吃饭了,然后去把你风叔喊过来。”
“不用了!”
陈旅长搓了搓手,不吝夸赞地说,“小傅同志这手艺见长呀!”
可等他坐下去之后,顿时觉得不对劲,嘀咕了起来,“我们家这菜......”
傅大姐脸色严肃起来。
陈旅长瞥了一眼后,用一阵大笑缓解了尴尬,“这样好了,我去叫仁风,你们吃,你们先吃!”
聪明如陈旅长大致已经猜出,刚刚那股子香味,八成来自于隔壁,心里暗骂,这张仁风张小鬼啊,他妈滴单身狗保不齐又去哪儿张罗了一桌饭。
他换了身简单的着装,屁颠颠出去,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阿建带走,
“小傅同志,你先吃,先吃。”
走到门口,跟43号院的警卫人员摆摆手,小声问,“张司令家里来客人了?”
警卫说,“是,张司令大哥带了几位客人过来,哎,我饿~”
“你这小同志!”
陈旅长严肃起来板着脸,“革命意志不坚定啊!我进去看看,不要通报!不要声张!”
陈旅长看向自己的儿子,笑嘻嘻地说,“以后终于不用吃你妈的黑暗料理了,爸爸带你去吃顿好的,你风叔是个讲究人啊,从今往后。咱们家的伙食能提高几个档次了。”
小建白了一眼,心里骂自己的父亲,可是早就口水直流咯。
父子俩进屋后,看到张仁风张仁德几人,已经吃上了。陈旅长笑嘻嘻的说,
“哎,这位怕不是就是仁风大哥了吧?哎哟,你好你好,我是张司令的邻居,你看我比你大吧?你可以叫我大哥嘛。”
张仁德满脸诧异,他也是有见识的人,气质这东西,装不出来,也掩盖不了。
他知道这一定是个人物!
所以看向张仁风,仁风点点头,毕竟有外人在,又在家里,陈旅长不说职务,他就不提,只是满脸嫌弃,妈的,这是来蹭饭吃。
“小建,你过来,跟我们家桂林玉林坐一块。”
一顿饭,吃出了一百个心眼子!
老旅长也不客气,狠狠地扒了两碗饭,跟饿鬼投胎一样,快吃完了才招呼起来,“吃啊,别客气嘛。不要跟食物过不去。”
他吃了几分钟吧,一看时间太晚,生怕回去挨骂,抓起几块肉,就拉着小建说,“好了,小建不吃了,回家回家。”
还不忘回头客气道,“哎,你们看我干嘛,吃啊!仁风啊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聊哈。”
看着旅长扬长而去,刘海中人都麻了,吐槽起来,“哎哟!!二叔您这邻居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我跟你说,要不是因为您在,我得跟他拍桌子!气死我了!!”
张仁德差点就脱鞋子扇他刘海中。
张仁风心道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你得吓出屎来,“行了行了,大家伙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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