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老师长


第二天一早,孙冰就过来汇报,说兵团机关相应的人员已经给他们发去了电报,兵团的主要人员,还是沿用原本在滇省军区的班子,只不过要进行细微的调整。

15军是张仁风的嫡系,这个必须带上,至于其他两个军,只能从其他野战军里面挑,原13、14军要在滇省负责边境事务,漫长的边境线以及全省的警备,没有两个军根本不够。

张仁风听完汇报,把报告往桌上一搁,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给老旅长做副手最惨的地方——永远没有核心部队,永远是个救火大队长,而张仁风理所当然就成了副大队长。

回想起过去,386旅到太岳纵队那会儿,李云龙部、孔捷部通通都被划走了,一个豫西战役后拉去三野,还有一部分抗战结束后出了关。

后来四兵团撤销,现在组建三兵团,又是重新开始。

但这也侧面反映出老旅长牛逼的地方....不管你什么部队调来,资历多老,他总能压得住,也能指挥得动。

按照平行世界的三兵团编制,应该由12、15、60军组成,分别来自原一野、二野、四野的部队。

尤其是那个60军,里头有个180师,在原历史上可是酿成了悲剧的。

现在张仁风既然提前知道这档子事,他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按照军委的要求,这次调兵范围定在西南军区,这事儿得好好琢磨,不能光看编制满不满,得看部队的底子硬不硬、主官靠不靠谱。

“司令,通讯员一会就到了。”孙冰汇报完,却站在那儿没走,两只脚来回倒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仁风把报告收起来,抬眼看了看他:“小孙,你有话就同我讲,是不是想去基层连队?”

孙冰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是!”

“哎。”张仁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警卫员这岗位,一般情况下很难长时间固定,年轻人嘛,看着同资历、同龄兵一个个在连队里建功立业,谁心里不痒痒?

他们哪懂得首长警卫员、秘书这类岗位的重要性,跟在首长身边,学到的眼界和格局,那是基层连队里熬多少年都换不来的。

但年轻人始终是要历练的,强留也留不住。张仁风笑道:

“好嘛,等15军转移到东北,你就去连队,先当个班长,别牺牲了就行。”

“要是不给老子整点军功回来,我可要把你送回汉东哦......”

“是!”孙冰啪地敬了个礼,笑得跟过年似的,转身就往外跑。

孙冰前脚刚走,院子里就传来老旅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仁风同志,起那么早啊?今天没做饭吗?”

张仁风满脸嫌弃地走出正房,看着老旅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从隔壁41号院晃过来,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家伙昨天是真够不要脸的,进门坐下就扒了两碗饭,临走还抓了几块肉走,跟饿鬼投胎一样。

“没呢,他们昨晚就回去了。”张仁风没好气地说。

老旅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走吧,今天我们去聂主任家里,保准让你把老婆抱回家。哎呀,这偌大的新家,也该迎接它的女主人了。”

张仁风还没来得及接话,胡同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吉普车停在了43号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管穿着军装,可那股子儒雅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扫了一眼门牌号,扭头对身旁的警卫员说:“仁风是住这里吗?”

“是的!”

那人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隔壁41号的门牌,嘴里嘀咕了一句:“43号,那边就是41号?这个陈旅长啊,怎么可以这么狡猾?仁风是组织的仁风,什么时候成了他陈旅长的仁风了?”

他迈步往里走。

院子里的陈旅长还在那儿嬉皮笑脸地说着话,听到动静后回首一望,整个人当场僵住了,随即啪地敬礼:“老师长!不是,您怎么来啦?”

这位正是129师的刘师长跟老政委合作了十几年,纳闷的是他不应该去组建金陵军事学院吗?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是最儒雅的首长,你敢信吗?

跟老政委分开的时候。

他把自己的照片留给了政委!

激情四射啊!!

“哼!”刘师长板着脸,目光从陈旅长脸上扫过去,“我要是不来,仁风不得给你欺负惨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不能光薅仁风一个人吧?”

陈旅长哈哈一笑,脸上挤出一朵花来:“哎,老师长您这话说的,我就不乐意了。我这是爱护年轻同志——”

张仁风赶紧上前两步,啪地立正敬礼:“老师长!”

刘师长抬了抬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上的严肃慢慢化了,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哦,旅长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哈哈,听说某些小同志要找对象了,我这不是受人所托吗?”

陈旅长一听就急了,两步凑上来:“不是,老师长,敢情您这是要抢我媒婆的工作?那不行!绝对不行!”

刘师长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的:“129师几个主力团的团长里面,就只有仁风没有对象,其他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是我们作为领导的失责啊。今天这事儿,我来办。”

陈旅长脸都黑了,站在那儿跟吃了苍蝇似的。

刘师长冲张仁风招招手:“走吧,仁风,我陪你去。至于你们旅长嘛——”

他转脸看了陈旅长一眼,“身体有恙,就别东跑西跑了,回家休息去!”

陈旅长气的直跺脚:“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

张仁风忍着笑跟上了刘师长的步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旅长一眼,张嘴吐出三个字:“无能啊。”

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废物啊!”

陈旅长简直气炸了,跳着脚喊:“张小鬼,我特么——”

话音未落,老师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怎么?当着我的面你还欺负仁风?哼,看来平时对你的教导不够咯?这样吧,回头我打个报告,你来我的军事学院回炉重造好了。”

陈旅长欲哭无泪,自己那个常胜媒婆的称呼,今天算是栽了。

这张小鬼,简直就是白莲花,仗着年纪小,到处示弱就算了。

娘的!

明明做事那么火爆,性格暴躁,偏偏在领导面前装孙子,“我,我特么......”

车上,张仁风坐在副驾驶位,刘师长坐在后座,两人一路无言。

车子穿过北平冬日灰蒙蒙的街巷,路边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最终还是老师长先开了口:“怎么?紧张了?”

张仁风回头笑了一下:“有点。”

“我跟你说,不要紧张!我们是去谈爱情,不是去谈买卖。”

老师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你跟西粤那姑娘又不是没见过,慌什么。”

张仁风心里头确实有点发虚。

昨晚傅大姐说张西粤对他印象不错,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愣是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给她留了什么好印象。

他就记得那姑娘瘦瘦高高的,扎着两根辫子,站在聂主任旁边端茶倒水,他连话都没跟人家说上几句。

老师长见他不吭声,话锋一转:“听说你们组建三兵团,对此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张仁风没想到自己瞌睡有人递枕头,立马来了精神:“老师长,真有!”

老师长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

“你啊你,简直就是拳法家,擅长借势,这很有我的真传嘛。说吧,就当是给你结婚的贺礼了。”

张仁风也不客气,转过身来正色道:

“目前的战役进行到了第三次。其实最终的结果,大概率就是在三八线对峙。

我们三兵团从组建到入朝,我想应该是明年三月。

面对联军那种炮火拉满的战斗,打防守无异于是拿战士的命去填。

但要是打防守,就涉及到土工作业,所以我想要一些擅长这方面的老兵。”

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老师长,我想调李云龙的部队过来。他那个师虽然在华东,但当年在太岳的时候,他们就是打防御战起家的,猫耳洞、坑道作业那些,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您也知道,关家垴战役后,我们发现鬼子利用猫耳洞构筑防御工事让我们损失惨重,当时我就研究过这个课题,做了详细的报告。

后来在太行山推广过,李云龙那家伙嘴上嚷嚷着麻烦,可底下练得比谁都勤。”

老师长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张小鬼,鬼精鬼精的,主意都打到老部队身上去了。行吧,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

他又想了想,拍了下大腿:“好笨,找你未来的岳父啊,他是代理参座,调一个师的事儿,还不是他一句话?”

张仁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聂主任现在是军委的代理参谋长,调一个军从华东到西南军区,这对他老人家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老师长,您这主意出的,我怎么没想到呢?”张仁风挠了挠头。

“你光顾着紧张见老丈人了,脑子转不动了呗。”老师长笑着摇了摇头。

车子拐进了一条清净的胡同,在一座灰砖院墙前停了下来。

但张仁风注意到胡同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车牌子是军管的,那是配给高级干部的专车,可见聂主任今天确实在家。

张仁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车门。

老师长在后头叫住了他:“哎,你干什么去?”

张仁风回头:“下车啊?”

“第一次来人家里,什么都不带,像什么话?”老师长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弯腰从后排座位下面摸出一个长条形的布袋子,“喏,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张仁风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副网球拍,木框羊肠线,保养得相当不错。

他愣了一下,这球拍他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自己平日里没事儿陪老政委打的那副吗?

老政委、聂主任这几个在法国留过洋的,都喜欢打网球,聂主任据说读中学的时候还当过守门员,网球也是他最喜欢的运动之一。

“老师长,您这是……”张仁风心里头一热。

“拿着吧,借花献佛。”老师长摆了摆手,“你打网球那两下子还是我教你的,虽说打得稀烂,好歹能跟老聂过两招。投其所好嘛,比拎着两瓶酒一包点心强多了。”

张仁风攥着球拍袋,心里头翻腾着一股热流。

他从十岁跟着老政委走,学打仗、学识字、学做人,这些老首长们一个一个轮着教他。

老政委教他战场上的胆略,陈旅长教他带兵打仗的脾气,刘师长教他做事的分寸和借势的智慧。

如今连上门提亲这种事儿,老师长都替他盘算得妥妥帖帖的。

这就是年龄小的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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