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旅顺港奇袭借风势，太和殿朝会起波澜1

就在贾瑕和刘栋对着旅顺港口的地图束手无策之时，米坦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那张从京城逃出来时瘦削苍白的面孔如今有了几分血色，连走路的步子都比从前稳了，眉宇间也少了刚起兵时候的那种犹豫。

他见两人愁眉不展地对着地图发呆，便在旁边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了两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栋眼尖，看见他那副神态便知有事，搁下手里的炭笔问道：“米公公可是有什么喜事？莫非想到破局之法了？”米坦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下：“喜事是有的，破局之法也想到了。”

贾瑕和刘栋几乎是同时把椅子往他那边拖了半尺，一左一右地将米坦夹在中间，四只眼睛灼灼地盯着他。刘栋急道：“米公公快说！”

米坦被他们这副架势弄得忍不住笑了一下，知他二人心急，遂也没卖关子，压低声音道：“京里头那些猴崽子查出来万岁爷的位置了，被关在承宁殿后面一处偏殿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似乎还在昏迷。”

听到陛下还在人世，贾瑕和刘栋同时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若陛下真的驾崩了，他们可真就是造反了。

刘栋继续追问：“那破局之法呢？”

米坦看了贾瑕一眼：“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需要耗费些时日，不知贾将军等不等得起。”

贾瑕道：“先说出来听听。”

米坦道：“将军曾主政金山卫，那边是有水师的。我手下绣衣卫还有些可用之人，可以快马南下传信。金山那边定有将军信得过的旧部，若能从海路北上相助，拿下旅顺便不在话下。”他说完，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神色。

没想到，听了他的计划，贾瑕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地图，刘栋也不甚上心的样子。

米坦纳闷，不应该这个反应啊？他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栋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瞒公公，这个法子我们早就想到了。可现下是冬季，海上以偏北风为主，从金山北上旅顺，顺风时最快也要十日左右，遇上逆风更是寸步难行。即便他们能到，也什么都晚了。”

米坦面色一僵，他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有那么了解海事，那口气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是我想当然了。”三人重新陷入沉默，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快要磨破的地图上发呆。

过了许久，贾瑕将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搁，抓了抓头发，难得地露出几分焦躁的神色。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陆上的步兵好解决，以现在的神机营的能力，就算是敌人再多一倍，自己也能对付，但是到时候海上那些船见状驶离港口，自己可就是竹篮打水了。

米坦看着贾瑕着急的样子，心下也是着急，但是他不愧是掌管绣衣卫多年的，心中计谋颇多，想了一会，说道：“那看来现下如果使用堂堂正正的方式，都不太可行，那就不如试试奇招了？”

刘栋问：“米公公可有什么主意？”米坦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泄气：“眼下没有，可咱们三个人一起想，总能想出些什么来。”

接下来的大半夜，中军帐里灯火未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各种天马行空的法子逐一搬上台面——火攻、下毒、诈降、截断水源、派人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每想到一个便用炭笔记在纸上，然后由另外两人扮演守军，见招拆招地逐一推演。

那些法子有的太过冒险，有的实施起来太过复杂，有的即便成功也未必能保住船只。纸上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那张纸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炭灰。可始终没有找出一个既能拿下城池、又能保全船只的两全之策。

贾瑕最后实在没了力气，将手中的炭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米坦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用指甲掐着衣摆的线头。刘栋将那张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卷起来放到一边，像是想把这个无解的题目暂时搁下。

谁也没料到，转机出现在第二天。

贾瑕是被帐外的风声吵醒的。那声音和昨夜不太一样，又尖又响，更急更猛，像是有人站在帐外吹哨。

他猛地坐起身来，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迎面便是一股夹着雪沫的冷风，吹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头顶的云层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团贴着山头往南翻滚，像是一整片天空正在朝某个方向倾斜。远处的树梢被风吹得弯下了腰，积雪从枝头簌簌地落下。他站在那里被风灌了一会儿，忽然张开步子往刘栋的帐篷跑去。

他掀开帐帘，一把抓住正在熟睡中的刘栋肩膀用力晃了两下：“梁之！起来！快醒醒！”

刘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便被贾瑕那张满是兴奋的脸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将被子捂在胸口，可怜巴巴的看着贾瑕。

贾瑕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兴奋的大叫道：“梁之，来了，机会来了！快些起来！”接着就跑了出去，前往米坦的帐篷。米坦与刘栋一样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便被贾瑕拉到了帐外的空地上。

三人站定，刘栋和米坦打着哈欠，有些茫然的看着贾瑕，贾瑕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风撕碎的天空道：“老天爷帮咱们，咱们今日进攻！”

见二人依旧没明白，贾瑕说道：“风啊，咱们把风忘了！旅顺这边冬季多风且强，还都是逆风，一般情况下船只多会在港口守冬。今日的风尤其大，这种天气里，港中的船只会靠岸避风，轻易不敢起锚。趁此机会进攻，就不怕船只跑了！”俩人一听，瞬间清醒。

米坦将手指伸进嘴里，沾了唾沫后拿出来伸向天空测了风向，然后兴奋的看了看贾瑕道，“果然是逆风！”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船就算是抢到手了，风向不对，怎么开走？”

贾瑕道：“逆风也只是一时，等一两天风向变了再走也不迟。实在不行，就算是摇桨也要离开辽东。只要船在手里，便有的是办法。”三人对视一眼，谁也不再多说，同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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