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旅顺港奇袭借风势,太和殿朝会起波澜2
京城,正月初一。
今日是正旦大朝,往年的正旦大朝总是带着几分喜庆的意味,今年的气氛却格外不同。
鲁王下令京中所有勋贵之家但凡到了总角之年的男丁均要出席,并且府中女眷也是一样。
天色还没亮透,长街上已经陆续出现了各府的马车。车轮碾过薄霜覆盖的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马车从京城各条胡同中驶出,渐渐汇聚到通往皇宫的主街上,车帘紧掩,不见有人探头,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响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午门外的广场上,车帘掀开时露出穿着各色朝服的身影。那些文官们面色肃穆,有的低声交头接耳,有的独自站在廊柱下闭目养神,像是正在心里默背什么将要出口的话。
武将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话不多,神色却各怀心思。
而那些勋贵们倒比旁人显得从容些。有的甚至还带着笑,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笑,仿佛今日不是正旦大朝,而是一场寻常的年节酬酢。
待时辰到了,宫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今年的大朝格外特殊。正旦大朝按例应由皇帝亲临受贺,可如今龙椅空悬,鲁王监国坐镇。
已经接近一个多月过去了,始终不见皇帝露面,连三位大学士联名上书请求探视,也被鲁王以“陛下病体未愈,需静养休憩”为由挡了回去。
据说今日李大学士要在朝会上死谏面圣,消息不胫而走,六部之中知道内情的官员们都在暗中捏着一把汗。
武将们也有自己的烦忧,此前几位皇子出府建衙时,在军中拉拢了不少人手,现如今赵王和楚王一夜之间先后覆灭,那些曾与他们走得近的将领们如今一个个如坐针毡。谁也没想到这两位王爷这么不经事儿,仅仅一晚就完全覆灭了,都不如那向来低调的成王,起码人家逃了。不过他若不是之前低调,估计也逃不出去。
与那些忐忑不安的文官武将相比,倒是勋贵们显得格外从容。
他们心里盘算得清楚:无论谁坐上那把椅子,勋贵终归是要拉拢的。只需识时务、必要时候舍些脸面,大体便能保住家业,如果运气好,再努努力,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能有几家像贾家那小子那样混不吝的?还起兵勤王?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也想摸摸那把椅子?
有人低声议论着:“贾瑕那边听说在辽东被堵住了,怕是过不了山海关。”“可不是嘛,说是朝廷已经调了重兵围堵,他带着几千人就想回京,真是痴人说梦。”
还有人压低声音笑着:“也不知陛下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这般死心塌地。”话音落下,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又各自收了笑容,随着人流鱼贯进入宫门。
鲁王今日是格外的激动,现下名义上虽然他还是在监国,但是已经享受到了几乎是帝王同等的待遇。要不怎么千百年来都想着当皇帝呢,这种感觉是语言无法描述出来的。
但是他也清楚,现在的他,还不是真正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顺。
朝中文官还在抵抗,有些武将还在观望,国朝勋贵们等着要好处。好说,好说,待今日之后,但凡顺利登基,一切都好说。
鲁王站在寝宫,任由宫女给他穿戴,石青色蟒袍,腰间束着金玉带,头戴翼善冠。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心中幻想着自己登基时候的情形,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至于那个躺在冷宫里面的爹,鲁王暂时不去理会,太医说是气急攻心,现下还在昏迷着,昏迷了好啊,昏迷省了多少麻烦啊。
他正想着,夏守忠低着头进了寝殿,跪下说道:“殿下,时辰到了,请殿下移步。”
鲁王看着夏守忠,这个父皇之前身边的老狗,现在跪在自己面前,谁能料到他竟然是自己的人,一想到如此,鲁王就扯起嘴角,有些得意。
“孤知道了,走吧。”
鲁王坐在太和殿下方临时加设的椅子上,比丹陛上的龙椅低了几级,他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殿中伫立的百官,那些低头弯腰的身影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群臣依序行礼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由内阁大学士率先进表,代表文武百官向皇帝献上新春祝词,再由皇帝颁下新年恩赏诏书。可今日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毕竟不是皇帝,那套仪式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鲁王不在意,他在等,等御史的“劝进”,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步骤,之前已经做了两次了,他也婉拒了两次,今日是最后一次,他要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礼官唱了贺词,百官依序行礼。那些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鲁王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按照预想的轨迹行进时,兵部尚书梅竹剑忽然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大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按照朝会规矩,最先进表的应该是内阁大学士,然后才是六部堂官。
几名御史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几位阁老也微微皱了皱眉。有文官低声嘀咕了一句“梅尚书今日怎这般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可更多的目光却带着一种隐约的期待。
梅竹剑一向是深居简出、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可他既然选了这个时候出列,那便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
可梅竹剑却像是没有看见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殿中,站定后微微抬了抬手里的笏板:“禀报殿下,臣有紧急军报要奏。”
鲁王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人打乱他的节奏,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不好发作,只得沉声道:“呈上来。”
梅竹剑却没有等小太监来取,而是直接开口说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经辽东传来战报,广威将军贾瑕,携两千军士已于三日前攻下旅顺港。旅顺守军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城池失守。守将李翔投敌,港中船只除五艘逃走外,尽数被俘。”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一般嗡嗡作响。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武将队列中几个参将更是忍不住侧过头来面面相觑。
鲁王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又转成铁青,他猛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混账!他算什么广威将军?他是乱臣贼子!”
梅竹剑面色不变,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语气不疾不徐地接了一句:“回殿下,兵部武选司尚未收到追夺贾瑕广威将军一职的旨意。”这一句话像一块冰掉进了滚水里,太和殿里再次炸开了锅。
鲁王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夺!现在就下旨,给孤夺了!”
忠顺亲王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殿内的议论声微微低了一些。
他站定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向鲁王拱了拱手,声音四平八稳道:“既然殿下已有此意,那就烦请陛下拟旨盖印,将旨意下发兵部。”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陛下现下还能否下旨用印?”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可那层薄薄的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明白。
鲁王的目光猛地盯在忠顺亲王脸上,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这个皇叔是父皇的心腹,可没想到他会在正旦大朝上当众发难。
他刚要开口,李大学士也站了出来。他出列的动作比平日更慢一些,腰背佝偻着,像是被那身官服压得有些直不起来。那些文臣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身上,都想看看这位三朝老臣要如何死谏。
他站定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探入袖中,还没等将东西掏出来,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太上皇驾到!”
正是:
风卷旌旗向海陬,宫门深锁几重秋。
一朝风雨一朝变,谁在龙庭谁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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