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打也替我打，宝也替我收！
殿门一开，叶凡先看见的，是成排封好的源。
它们并未随意堆在地上，大小不同，分别收在各处，隔得老远，也能感到其中浓郁精气。
再往里，是法器、古材，以及保存起来的经卷。
有些东西一看便被反复整理过，归类清楚，拿取也方便。方才门内那些人想带走的，正是其中几部古卷。
叶凡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沿路讲道时，还曾见过有人为了省一点用镜的消耗，几个人轮着发问。一个问题听明白，便记下，下一人再接着问。
到了这里，源倒是收得很整齐。
用得完么？
灰发道人没有逐一清点。
目光扫过，衣袖便向前一拢，几处藏物之地同时敞开。阻隔气机的封存被轻易解去，里面的东西一道接着一道落到殿中。
光华相照，满室都亮了起来。
离门最近的一块源落下，映得叶凡指节泛起碧色。他原先只看见外面封存得整齐，此刻才发觉，内里收着的东西比想象中更杂，也更多。
有些古材还未经炼制，混在成器之中，反倒不甚起眼。他拿起来辨了辨，准备递给老师，抬头却见老师已经接过另一件，指腹正沿着边缘慢慢摩挲。
两人目光碰上，李易冲他一笑。“先收着，别漏了。”
叶凡也笑了，将手里东西妥帖归拢。
方才退到边上的几人看得脸色发白。
那些封存，有的是他们亲手料理的。平日拿出一件来，都得仔细查验，不敢有半分疏忽。
如今被人一袖卷开，竟像掀了几只寻常箱子。
李易站在旁边，倒没有闲着。
有几件古器落得近，他抬手接住，顺便将卷在一起的经文分开，免得被器物压坏。遇见自己看着顺眼的，便多瞧两眼。
灰发道人见状，将一叠古卷直接递了过来。
“道友看看，可有用得上的。”
李易也不客套。
“那贫道便不谦让了。”
叶凡才收好手中的古材，听到这句，不由抬眼。
怎么这位前辈的意思，竟是先让老师挑？
他再看灰发道人。对方对那些源和法器，似乎确实没多大兴趣。偶尔看一眼古卷，也只辨其来历，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
那可都是好东西。
寻常人拿到一件，便够欢喜许久了。
李易翻开第一部经卷，指尖在字迹上停了片刻，又换下一部。
这里所藏颇杂。
有用来印证修行的古经，也有残缺秘术。不是每一篇都与太上有关，可收集的人显然下过功夫，许多零散片段被放在一处，连相近法意都分得清楚。
确实是大传承的家底。
难怪舍不得别人白白教人。
传承、修行、资源，在他们手里本就连在一起，谁肯把最前头这一项白给出去？
李易翻过几页，忽然停了手。
一片熟悉的意味，从卷中升起。
不是第一次听闻的陌生法意，也不是仅仅同出道门的相近。他早已修行无相法身，对其中某些路数，实在太熟悉了。
再向后看，几个字映入眼中。
《他化太上身》。
李易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喜色。
找到了。
先前听说此地承着太上道统，他便有这份心思。替大哥清理门户是一桩，找回有用的传承，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如今东西落到眼前，倒省得再四处寻。
他没有急着将整篇运转一遍，只沿着经义看下去，越看越觉其中变化，与自己原先所掌握的部分能够相接。
灵宝、元始、太上。
三篇，终于齐了。
他将刚刚翻过的几页，又向前翻了回来。
先前已有的感悟，读到这里，竟有了另一种可参照的说法。有的地方几乎一看便明白，有的地方却值得停住，回想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走过来的。
越是熟悉，越知这篇经文不能只匆匆看完了事。
李易指尖在页边轻轻敲了两下，忍住当场坐下推敲的心思。这地方不适合慢慢用功，东西既已到手，往后有的是工夫。
可那份高兴，终究没全收住。
一旁的叶凡看见老师神色变化，心里也跟着一动。
能让老师露出这副样子的，显然不是寻常宝物。
“师傅，这一篇有用？”
他没有凑过去看经文，只问了一句。
李易点头，将古卷收好。
“这一趟，来得值。”
灰发道人闻言，也露出一点笑。
“有用便好。此处承着天尊旧法，若连道友都无所得，才真是叫他们白白糟蹋了。”
李易深以为然。
这话，说得贫道爱听。
打也替贫道打了，门也替贫道开了，如今连寻到传承，都先替贫道高兴。
这些禁区道友，可真是热心肠。
他顺手又帮着收起几件落在旁边的古材，动作比方才更利索了些。
灰发道人往内殿走去。
外面的东西虽多，最深处另有一些不常动用的旧藏。原先守在门旁的人还想低声说明，被他看了一眼，便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让开。
叶凡跟进门，先感到一股陈旧气息。
这里没有外殿那般明亮，卷册与古物保存得极久，许多表面都失去了光泽。可细看之下，又与寻常朽坏不同。
某些东西，只消看见一点残存纹理，便让人不敢轻慢。
“九大天尊的旧传？”
灰发道人翻过旁边一册旧录，目光在几处停留。
“倒收得不少。”
其中并非九套完整无缺的经文，多是秘传、残篇与相关旧藏。饶是如此，凑在一起，也已足以叫许多圣地眼热。
李易接过来看，随手分了分。
能印证的，留下。
有待推敲的，也留下。
修到他这一步，未必要照着别人走，前人留下的认识，却总有可用之处。尤其自己要将不同体系重新贯通，多几种走过的路，远比守着一份经文来回琢磨强。
其中一卷边角已有残损，李易拈起时，特意放轻了力道。几件法器压在下面，灰发道人正要一并拢来，他伸手接住，先把那卷旧传抽出来，单独放好。
灰发道人看见这番动作，眼中倒多了一分赞许。
东西交给真正用得上的人，总比继续锁在此处，等后来人照着名头拿捏旁人强。
灰发道人见他确有兴趣，索性将那些旧藏一并归了过来。
“都拿去吧。”
叶凡终于没忍住。
“前辈，您不留一些？”
灰发道人看了他一眼，摇头。
“于我无用。”
说罢，他抬手推开最深处一间石室。
门内很静。
光从敞开的门口照进去，映出一口石棺。棺身大半留在暗处，周围散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源壳。
那些源的精气，已被漫长岁月耗得差不多了。
叶凡本想往前走，脚步却在门边停住。
棺盖半掩，一截旧衣角露在边沿。
仅仅看见那一点，他便觉身体微微发紧。明明没有人向自己动手，血肉却先一步生出反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李易已经走到近前。
棺中是一具肉身。
气血沉寂，看不出生机，躯壳却并未随外面的源壳一起朽去。衣物遮掩之下，仍有一份深沉意味留在骨肉间，静得叫人不敢随意探手。
灰发道人翻了翻与棺同存的旧录。
“灵宝帝尸。”
这几个字一出，叶凡神色顿时变了。
他看向石棺，又看向老师。
这竟是天尊遗下的肉身？
与几部残经相比，眼前之物的分量，完全不同。
李易站在棺前，没有立刻答话。他先看了看那些枯竭的源壳，又将目光落回帝尸，片刻后，唇角微微扬起。
这一趟的收获，还没到头。
灰发道人侧身让开。
“道友若有用，也拿去。”
叶凡转头看他。
连这个，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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