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我只求道友，将来渡我几年！
叶凡没有立刻接话。
从进门到现在，这位前辈已经说过几回“拿去”。
起初是源和法器，后来是天尊秘传，如今连灵宝帝尸，也说得这般随意。
他往石棺里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真就一点都不留？
李易却没有推让。
“那贫道便收下了。”
他俯身，将棺旁旧录一并取起，随后抬袖拢住石棺。
那份沉静而深重的气机，随着棺盖合上，渐渐收敛。叶凡肩背一松，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绷着。
老师却像只是收起一件寻常旧物，袖袍落定，神色已恢复平常。
他当然有用。
玉宸身在未来，眼下已有自己的行走之法，可往后若要降临此世，总得有个合适的媒介。
这具灵宝帝尸，恰能留作那一步的准备。
东西先收着。
等时机到了，再与玉小弟商量。
想来那小子若知道，自己出门一趟，连他将来落脚的肉身都顺便拿了回来，多半也要欢喜一阵。
李易想到这里，心情更好了。
《他化太上身》在手，三篇法门凑齐，又有这些旧传可供印证。连同眼前所得，回去以后，足够自己好好推敲一番。
而这一切，最费力的部分，竟都有人代劳。
灰发道人转身往外走，李易便与他并肩出了石室。
叶凡跟在后面，替老师收起尚未带走的几件东西。来时还得抱着鼎准备打架，走时反倒两手都忙不过来。
外殿里，那些先前还想扣下他的人，都避开了目光。
叶凡没有挨个讥讽。
见他们这般，已经够了。
三人到了廊前，灰发道人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殿宇，看向远处相连的山河。
“如今的天地，与我封存以前，确实不同了。”
他声音很轻。风吹过来，鬓边灰发被拂起，露出皮肤上细密而深的纹路。
叶凡这才注意到，他看着不只是老。
那种衰意藏得很深，动手时被力量压住，静下来以后，便一点点显了出来。
准帝之威仍在。
可岁月，也仍在他身上。
李易看了片刻，问：“道友为何一件也不取？”
灰发道人闻言，笑了一下。
“方才不是说了，于我无用。”
“这些源，总还有些用处。”
“填得了修行之耗，填不了我的寿数。”
他答得平静，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掌指。
“我活得太久了。该看的经文，看过；该用的东西，也用过。如今再收一库源，添几件好法器，也不过多些放不下的物件。”
说到这里，他自己倒先笑了。
叶凡却笑不出来。
那只手方才按下时，他还觉得，修到这种地步，世上大概已没多少东西值得在意。此刻再看，掌指依旧有力，皮肉间的衰老也同样清楚，竟能如此安静地长在一个人身上。
他抱紧了鼎，没有接话。他先前觉得这位前辈出手阔绰，是因眼界太高，寻常宝物看不上。
此刻才明白，原来是没有多少时候再用了。
灰发道人转头，望向李易。
那目光里没有方才镇压众人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道友与我不同。”
“你还有路可走，也有时间走。”
李易没有接话，只等着他继续。
“尊上看重你，我听过你所做的那些事，也觉得，这份看重并非无因。”
灰发道人顿了顿。
“今日这些东西，道友尽管拿去。若将来能成帝……”
他停了一瞬，像是终于将那点不愿轻易示人的念头，说出了口。
“我只求道友，渡我几年寿元。”
几片落叶从廊外飘过。
叶凡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句“几年”竟比满殿宝物都沉。
修到这等地步，伸手便能压得方才那些人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所求，却只是多活一些时候。
李易也看了他一会儿。
这份盼望是真的。
可真切，不等于彼此便是同路人。
禁区里那些老东西，哪一个不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肯做？他们如今愿意帮自己，也是看见了将来可用的地方。
这一点，李易从来没忘。
只是眼下，东西是真的，帮忙也是真的。
他拱了拱手。“道友今日这番相助，贫道领情。”
没有当场许诺几百年，也没有把尚未走到的成帝，说成明日便能兑现的事。
灰发道人却已露出笑容。
他本来就没有指望，今日送出东西，今日便能换来寿元。
多一份将来的可能，便值得了。
灰发道人将手放回袖中，神情比开口前舒展了些。
这份相助，不必今日便得一个保证。他也知道，寿数不是许诺几句便能有的；可眼前这个人尚有往前走的余地，又得尊上看重，确实值得等一等。
至于那些源、经卷与古物，既然给了，便没什么舍不得。
李易将袖中东西收稳，顺势问道：“还未请教，道友此番出山，除了照应贫道，可还有别的事？”
“有。”
灰发道人神色正了些。“方才见你与令徒受阻，便先来了这里。此行是奉石皇之命，搭救你的弟子，也请你不必为些无谓之争分神。”
李易微微颔首。
果然。
叶凡却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明来历，心中一震，下意识看向老师。
石皇。
那个禁区至尊，竟还专门派人来护着？
他先前只知老师受过厚赐，此刻才更切实地明白，这份“看重”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灰发道人继续道：“另一件事，便是评定仙门。”
“诸域如今相连，各门各派，强弱却未厘清。尊上有意借此大世，将这些事重新定下，也择一批出众的天骄，好生栽培。”
李易听到这里，眸光微动。
仙门品阶。
这件事，他此前便已听说。
旧日那些黄金大世里，至尊及其手下出世，传经、赐宝、挑选天才，表面上处处都是照拂。
等人将血与汗灌进去，修得精气充盈、天资愈发出众，收割的时候，也就到了。
原来这一回，已经开始。
灰发道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将安排往下说。
到时会请诸域仙门前来，察其底蕴、传承与门人，再行评品。天骄中若有可取者，自会受到指点；他们也会开讲经法，不让远来的人空手而归。
“道友此前传法，天下受益，此番若肯到场，自然再好不过。”
他说着，向李易拱手。
“也请道友一同论道。”
叶凡听完，本能地觉得，这会是一场比先前更大的盛会。
诸域相合，强者出世。
各家为了仙门品阶和天骄名额，又不知会如何争。
他想到老师那句“向东走”，再想到今日之事，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古怪。
明明是来替人传道的。
怎么走着走着，东西越收越多，连禁区的人都来替他们开路？
李易却仍是那副温和神色。
他望了一眼殿内已经收拢好的旧藏，又看向面前这位热心的准帝。
帮忙打人，帮忙收宝，最后还带来下一场盛会的邀约。
这份照应，实在周到。
而灰发道人眼中，白袍修士虚心有礼，毫无得意之色。
不愧是尊上看好的人。
他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认真道：“届时，还望道友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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