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物语010
温年眨了眨眼。
腰不是他让摸的嘛？而且不是帮他摁了吗？他在气什么？
她脑子转了两圈，忽然想到昨天牵手，还有今天摸腰，这人现在还在别扭着什么。
温年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吧，这哥这么纯情。
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她抬眼去看亨利，正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脑子里那点恍然就慢慢发酵成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又赶紧抿住。
亨利站在对面，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从茫然到恍然再到憋笑，脸色一层比一层沉。
屋子里很静，墙上那些红的暗的纹路一呼一吸似的起伏着，把光搅得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一会儿冷，一会儿更冷。
他忽然觉得，留她下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以为她会乖乖的，结果一点也不。
心里对着他乱七八糟地思想，行为更是糟糕透了。
反正这个小镇本就该灭亡，人也一样，她早死晚死而已，他是个心善的人，想着让她晚死。
现在他后悔了。第一次见就应该杀掉她，还不会让自己短短时间心情变化这么快。
那些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吵得他有点烦。
亨利从嘈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嘴角已经挂上了那点惯常的、温和的弧度。
“你不是想回小镇吗？”他说，“现在就可以从这个屋子里出去，剩下怎么回小镇，看你的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我提醒你，可不会有第二个我这样的好人。”
亨利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善良，给了她一条生路。
他对其他直接掉到暗世界的人可没有这么善心，他们都活不过一瞬，就死在了他的感知器官下。
他的感知器官很多，比如藤蔓，温年脑子里那朵食人花，还有被她砸晕的蝙蝠……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
他说完，等着看她的反应。
按他对她的了解，这人大概率会直接跑掉。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应付这个准备，大不了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温年愣了一秒，然后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没有奔向门口，而是朝着亨利扑了过去。
那一下来得太快，亨利只来得及看清她眼睛亮了一下，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他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仰。
“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温年双腿夹着他腰，搂着他脖颈，声音闷在他颈侧，热乎乎的一小片，“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这样对待的人。”
“我都不这样对别人的，只这样对你。”
亨利被猛烈的冲击撞得倒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下巴又被冲过来的温年坚硬的额头狠狠撞了一下。
经过上次腰痛，再次迎来了第二个身体部位疼痛。
他微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怎么不说话？”温年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颈窝里拱呀拱。
亨利闭了闭眼，再睁开，吐了口气。他伸出胳膊，一手托着她腰，一手把她乱动的头往胸口摁。嘴里一股血腥味慢慢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不是个纯粹的人类。要不然现在可能真如温年所说，半身不遂，还是个缺牙齿的人。
“你先下来。”他含糊地说，声音因为舌头被磕到而有点不清不楚。
“不要。”温年拒绝得干脆利落，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一下来你肯定又要赶我走。”
亨利沉默了两秒。
他确实是想赶她走。准确地说，他刚才已经赶了，话说得还挺绝。
可这会儿人挂在他身上，头发蹭着他下颌，那点说一不二的决心忽然就有点站不稳了。
“……我不赶你走。”他说。
温年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还说让我出去。”
“刚才。”亨利重复了一遍，“和现在是两回事。”
温年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逻辑上不太通，但语气上好像过得去。
她选择接受。
她从亨利身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还很自觉地帮他理了理被自己蹭乱的衣领，手指把翻起来的领角一层层压平，动作煞有介事，好像刚才那个飞扑上来的人不是她。
亨利垂眼看她给自己整领子，没躲，也没说话。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温年满意了，笑了一下，“对了，你嘴巴还疼吗，我刚好像不小心撞到了？”
是真的不小心吗？还是想报复他，亨利不想去多想。
他嘴里那股血腥味还没完全散，舌头边上大概破了点皮，说疼也算疼，说不疼也不算大事。
“不疼。”
“但你现在说话有点不利索。”
“……”
“要不我给你看看？”温年脚步往前迈了半步，眼睛里那点跃跃欲试藏都藏不住。
亨利看着她朝自己凑过来的架势，忽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所谓的“关心”，大半都是想找机会摸他的借口。
“温年。”
“嗯？”
“你再过来，”他说，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笑，“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了。”
……
霍金斯小镇，旅馆内。
床上坐着两个少女。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出一层昏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橙黄的一小圈，照不到墙角。
“怎么样？”莉娅看着睁开眼的简，连忙问道。
简眼神有点迷茫：“我感知到她的情绪，她好像过得很开心。”
掉进堪比地狱的世界，经过简形容里边可能还会有很多怪物，怎么可能过得快乐。
莉娅皱眉：“会不会搞错了？”
简更迷茫了，她也怀疑自己的能力出了问题，毕竟好久没用过，一切都有可能。
“我再试一次。”
她重新发动精神异能，去感受那已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如飘絮一样丝丝缕缕。每个人身上气味是不一样的，飘忽的内心也是不一样。温年的情绪是水果的，清清爽爽中软甜绵密。
简再往深处探了探，想确定自己的答案。
突然，自己内心深空中多出了一道不属于她的气息，朝着她脑子迅速袭来。
那气息不重，却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暗处睁开了一只眼，慢慢地、慢慢地转向她。
她连忙切断中间联系，对方太快了，她能力收放没有那么自如。
五官痛苦浑浊时，耳边传来声声嚎叫。
“简！”
“快醒醒，你鼻子流了好多好多血。”
莉娅慌乱地拿着纸巾擦着持续流鼻血的简，擦过之后血迹糊了简一脸，看着更是吓人。
床头灯的光落在那些暗红的痕迹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又焦急喊了几声，简终于有了意识，眼睛虚虚浅浅地睁开。
莉娅运动员的强壮体质直接把床上躺着的简轻松抱起来：“千万别睡哈！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飞驰电掣地来到医院。医院住院的人格外的多，走廊里加满了折叠床，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的味道。
护士推着车快步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出一串急促的响。
莉娅把简送到急救，坐在外边等人，听了许多消息。
昨天晚上出来了一个开花的怪物，把超市抢了。
超市值班的人看见这样直接冲了过去，结果怪物表演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法。
在原地撕开一个红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四周如脉络的藤蔓，缓缓流动，一伸一缩，像什么东西在里头呼吸。
小镇的人哪见过如此场景，被吸引想伸手去摸，结果藤蔓有生命似的直接勒着那人胳膊，力道之大使那人发出惨叫。
周围的人连忙去拉，越来越多的藤蔓探出了头，朝着他们过来……
走廊尽头有人压着声音哭。莉娅听着，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椅子边缘。
最后还是怪物带着一堆吃喝迈进去消失不见。裂缝消失，流下一堆断了胳膊的人，哭的眼泪鼻涕直流。
莉娅只听到了怪物俩字，她就忍不住担心温年的处境。
又想起来简说的，温年还活着。
一定是这样，简就这样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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