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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地眼真源


密道狭窄崎岖,岩壁粗糙不平,不似人工开凿,倒像是天然地脉裂隙被人稍加修整过。

常生顺着通道急速下坠,风声擦着耳边掠过。原本裹在周身的九幽浊气被岩壁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绵长的地脉生气,顺着毛孔钻进经脉里,缓缓滋养着透支的神元。

他心头稍定,指尖凝出一点青光,照亮身前数尺范围。

下落约莫十余丈,脚下终于踩到实地。他脚尖轻点地面,卸去下坠力道,身形稳稳站定。

脚下是夯实的岩层,沾着细密的地脉晶砂,踩上去微微发暖,和渊底冰冷刺骨的触感截然不同。

通道还在向下延伸,深处隐隐有微光浮动。

常生抬步往里走,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壁上刻着一行行上古篆文,字迹苍劲,带着国师手记特有的笔锋,只是年代太过久远,不少地方被地脉水汽浸得模糊,只能断断续续辨认出内容。

他边走边看,神色渐渐凝重。

手记里写,这处地眼并非人力开凿,而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九幽裂隙,深处连通着无尽秽土。

当年国师走遍九州,试过无数法子,都没法彻底封堵裂隙,地眼是天地阴阳的一部分,强行封堵只会让地脉崩断,反倒让浊气一次性爆发,千里山河尽成废土。

所以国师布下九碑大阵,从来都不是为了“镇死”地眼。

主碑立在支脉出口,做足了镇压的架势,既是给世人看的幌子,也是第一道滤网,挡住大部分浊气外泄。而真正的地眼本源,被他藏在了主碑正下方的地脉深处,借整座苍梧山的地脉生气日夜冲刷,试图慢慢中和裂隙中的九幽浊气。

这是一场以千年为单位的水磨功夫。

国师算到了古国覆灭,算到了八碑损毁,也算到了日后会有秽灵诞生。

他留下残核散落四方,留下阵眼玉璧分置两处,就是在等一个能承接地脉生气、稳住阴阳平衡的人。

常生脚步微顿。

他忽然想起自己每次沉眠,都会被地脉之气牵引着,落在最近的祠庙神址。

原来不是巧合,是这套绵延千年的布局,一直在引着他往苍梧山走,往地眼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半卷泛黄的竹简,旁边压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印。

铜印通体暗青,印钮是山川纹路,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地脉灵光,显然是用来调动地脉生气的信物。

常生走过去,先拿起那半卷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比石壁上清晰得多,是国师晚年的笔迹。里面除了复述地眼的真相,还写了秽灵的来历。

它并非上古凶物,而是苍梧古国覆灭那日,十万军民的死怨与地眼浊气交融,慢慢孕育出来的灵体。

正因诞生于大阵成型之后,它从有意识起,就浸在九碑阵纹的气息里,对这套阵法的熟悉程度,甚至不输后世的守阵人。

它千年隐忍,不止是为了破封脱困。它要吞掉地眼本源,化作九幽真身,到那时别说苍梧山,整个九州都会被浊气笼罩。

竹简末尾,国师留了一行小字:“生气融浊,需长生道引。成,则阴阳平衡;败,则共入九幽。”

常生指尖拂过字迹,心底了然。

那位玄姓高人说“地眼之劫,本就是你的长生劫”,根源就在这里。

他身负长生道力,是唯一能引生气中和浊气的人,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死劫。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个石室都晃了晃,碎石从穹顶簌簌掉落。

秽灵追下来了。

它不敢直接炸塌密道,怕惊动地眼本源,只能顺着通道往下硬闯。

可它身形庞大,又裹着无尽浊气,每往前挪一寸,都震得整条地脉微微发颤。

常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暴戾的邪念正飞速逼近,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石室。

他没有迟疑,收起铜印和竹简,转身走向石室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窄缝,缝隙里透出忽明忽暗的光,一半金辉,一半黑雾,正是地眼本源的气息。

侧身挤过窄缝,眼前骤然开阔。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倒挂着无数钟乳石,地脉晶砂嵌在岩壁上,像漫天星子。

溶洞正中央,卧着一汪数丈方圆的泉眼,泉水半是澄澈金辉,半是浓黑浊雾,两边在泉心缓慢交融,转出一个模糊的太极轮廓。

没有汹涌的浊气喷发,没有恐怖的凶煞气息,只有一种宏大、古老、平静的天地伟力,缓缓流淌在溶洞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地眼真源。

主碑镇压的,不过是它延伸出去的一条支脉。真正的核心,一直安安静静沉在这地底深处,阴阳共生,自成平衡。

常生站在泉边,能清晰感觉到泉水中的生气在亲近他,顺着裤脚往上缠,温温热热的,像在回应他体内的长生道力。

而另一边的浊气则带着排斥感,微微翻涌,却不敢轻易越界。

“找到了,又如何?”

阴冷的声音从窄缝方向传来,带着浓重的戏谑。

黑雾顺着窄缝涌进来,飞快在溶洞半空凝聚成巨大的黑影。秽灵的身形比在渊底时稍小了些,显然这条密道和地脉生气对它有压制。

可它的气息依旧强横,漆黑的眼眸盯着泉眼,贪婪又灼热。

“国师藏了千年的底牌,今日终于重见天日。”秽灵低笑出声,笑声震得泉面泛起涟漪,“可惜啊,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我比他更懂这地眼。”

常生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泉心交界处。

“你早就知道真源在这里。”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猜到的事。

“自然。”秽灵大大方方承认,“我从地眼里生出来,怎会不知自己的根在哪?主碑那边的破石头,不过是我陪你们演的一场戏。你们都以为我要破封出逃,却不知,我从来都不想走。”

它要的从来不是离开陨蛟渊,而是彻底占据地眼本源。

千年以来,它一边在主碑那边装出拼命冲击封印的样子,一边顺着地脉裂隙,一点点侵染真源的浊气侧。如今泉水中的黑雾已经占了六成,再过些时日,就能彻底压过金色生气,把整处地眼化作纯九幽秽土。

“我引你下来,是给你指条明路。”秽灵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把握。

“国师留了话,要长生道力才能平衡阴阳。我做不到,你能。你乖乖引生气入浊,帮我彻底融了这处地眼,我便留你神魂不灭,封你做这九幽之地的副君,如何?”

常生终于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

“你若真有把握,何必跟我废话。”

一句话戳破了对方的底气。

秽灵能侵染浊气,却碰不得地脉生气。它要彻底融合地眼,就必须借长生道力打破生气的壁垒。而常生,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秽灵笑声一收,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数道漆黑触手从黑雾中弹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扑常生而来。

触手还没近身,刺鼻的腐臭气息先一步压过来,泉边的金色生气遇之即散。

常生抬手,铜印从袖中飞出,悬在身前。

他催动道力注入铜印,印身亮起淡金色的光,周遭地脉生气瞬间被调动起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砰!”

触手狠狠撞在屏障上,金色光纹剧烈晃动,却终究没碎。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常生后退两步,脚后跟碰到了冰凉的泉水。

指尖无意间沾到泉水,清浊两股力量同时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暖意与寒意交织,像两把细针在经脉里乱扎,他眉头一蹙,连忙运功压下。

也就是这一瞬的分神,第二波触手已经到了眼前。

常生侧身闪避,可身后就是泉眼,退无可退。他左肩被触手擦过,衣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肌肤泛起一阵刺痛,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他咬了咬牙,清气运转周天,逼出侵入体内的浊气。

秽灵占着上风,却不急着下死手。它像猫捉老鼠一样,一点点压缩常生的活动空间,逼他不断往后退,离泉眼越来越近。

它要把常生活活逼进地眼泉里。

只要人掉进泉中,长生道力自然会和地脉生气共鸣。到时候它再顺势催动浊气,连人带生气一起吞掉,就能彻底融合地眼本源。

常生背靠泉边,身后就是翻涌的泉水。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神元本就透支,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铜印,又瞥了眼深不见底的泉眼,忽然注意到泉心最深处,极淡的金光底下,藏着一点温润的玉光。

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和主碑上的半块玉璧同根同源,却更厚重、更古老。

国师竟然把另一半阵眼玉璧,沉在了地眼真源的最深处。

秽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原来还有意外之喜!两块玉璧合一,再加上你的长生道力,天助我也!”

黑雾骤然暴涨,整个溶洞都被邪气填满。秽灵不再留手,全力一击朝着常生拍来,要直接把他拍进泉底。

劲风扑面,常生退无可退。

他望着深不见底的地眼泉,又看了一眼身后狂扑而来的黑雾,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躲不掉,那就下去看看。

看看这泉底的玉璧,看看国师藏了千年的最后后手,到底能不能掀翻这盘死棋。

在漆黑巨手即将落到头顶的刹那,常生纵身一跃,径直扎进了地眼泉中。

清浊交织的泉水瞬间吞没了白衣身影。

秽灵一掌拍空,重重砸在泉面上,激起数丈高的黑金色水花。它看着翻涌不休的泉眼,眼神阴鸷,却没有立刻跟着跳下去。

泉底生气太重,对它损耗极大。

可它也不急。

地眼泉就这么大,常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他在泉底耗尽力气,终究还是要上来。

到那时,就是它收网的时候。

泉底深处,常生闭气下沉,周身清气撑开一个小小的护罩。四周水压越来越大,清浊两股力量疯狂冲撞着护罩,视线越来越暗。

可那点温润的玉光,却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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