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小荷大婚前一日
春节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就到了唐孝和方慕荷最期盼的日子。
方若宁前一日就回来了，没带狗蛋，也没让沈富贵跟着，特意回娘家住一晚，陪妹妹说说话。
厢房里烧着炭，铜手炉煨在被子里。
方慕荷窝在姐姐怀里，眼睛望着窗棂外朦胧的天光，如梦似幻的恍惚：“姐，你说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连饱饭都吃不上，如今，我连饿肚子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方若宁的指尖顺着她的发梢轻轻摩挲，眼底也浮起几分感慨。
她也没想到，自己不仅很快习惯了这里，还嫁给沈富贵，生下狗蛋，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嫁给沈富贵，是她做的不后悔的事情。
目光掠过床头架子上挂着的大红喜服，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打趣道：“可不是快么。时辰不早了，快睡吧，明日若是起晚了，人家该笑话你这新任县令夫人了。”
“姐！你怎么还打趣我。”方慕荷脸颊一红，往她怀里缩了缩，心里头又冒了点不安出来。
之前她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唐孝，自己就是个乡下丫头，如今他成了本县县令，正经的官老爷，她心里的不踏实就更重了。
方若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小荷你放心，日后唐孝若是敢嫌弃你，或是敢有负你的心思，都不用我动手，你姐夫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
腿都断过一次了，再断一次，那得多疼。
方慕荷被她逗笑了，也舍不得，往她怀里蹭了蹭：“若真是那样，都不用姐夫出手，我先一菜刀剁了他。”
“就你嘴硬。”方若宁捏了捏她的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她手边的暖炉往怀里推了推：“快睡吧，养足精神，明日漂漂亮亮的出嫁。”
姐妹俩这边熄了灯安歇，沈富贵那边的宅院里，酒意正浓。
唐孝手里抱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脸颊已经红透了。
他抓着沈富贵的胳膊，翻来覆去地念叨：“姐夫，我高兴……我真高兴。我马上就有媳妇儿了，我终于要娶到小荷了。”
沈富贵把他手里的酒杯给夺了过来，放到一边：“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念叨第八遍了。不能再喝了，明日还要迎亲，若是喝得烂醉，耽误了吉时，连我都得跟着遭殃。”
“不碍事……我酒量好着呢。”唐孝还想伸手去抢酒杯，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酒量明明不差，只是今日心里太高兴，酒不醉人人自醉，才喝了没多少，就已经醉眼朦胧了。
沈富贵冲外头喊了一声：“玄风，进来搭把手。”
玄风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唐孝，把他送回了房间。
唐孝还在傻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小荷”“等我”，听得沈富贵直摇头。
给唐孝盖好被子，沈富贵又吩咐：“去厨房端两碗醒酒汤来，给他灌下去，省得明日起来头疼，误了正事。”
“是。”玄风很快就端了醒酒汤回来，给他灌了两大碗。
唐孝皱了皱眉，倒是安分了不少，翻了个身就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笑。
沈富贵站在床边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拍了拍玄风的肩膀，叮嘱道：“明日你早些叫他，仔细着点，千万别耽误了吉时。”
他是怕自己也起来不来。
……
天还没亮透，屋里刚能模糊地看清妆奁的轮廓，方慕荷就醒了。
她其实困得厉害，眼皮子沉得像坠了铅，可一想到今日是自己大喜的日子，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可刚挪了一下，身旁的方若宁就睁开了眼睛。
方若宁先往窗外瞅了一眼，知道是时候了，便撑着身子坐起来：“醒了，你坐着别动，我去厨房给你打热水来洗漱。”
刚拉开门，李氏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
“娘？你怎么起这么早？”方若宁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李氏笑着道：“快洗漱吧，等下大伙儿都该来了。”
姐妹刚洗漱好，方有福来了。
“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下忙起来，怕是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方有福低着头，声音有点闷，放下东西就转身要走：“爹先去前头忙活，桌椅板凳都得再摆摆。”
“爹，你回来。”方若宁叫住了他。
方有福脚步顿住，没回身，肩膀微微僵着：“咋了闺女？爹得去前头看看，别出了岔子……”
他要往外走，但被方若宁拽住了胳膊。
方若宁把人扯了回来，低头去看他的脸。方有福偏着头，一个劲地躲，不肯让她看。
方若宁也不恼，伸手揪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掰过来。
一瞧，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眼泡通红，还有未干的泪痕，一看就是哭了许久。
方若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你这是偷偷哭了？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方有福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爹，你哭什么啊？”方慕荷也急了，赶紧拿了手帕给他擦眼泪：“你是不是不想我嫁人？”
“不是不是。”方有福赶紧摇头，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爹就是……就是舍不得。你姐嫁人了，如今你也要嫁人了，日后这家里，就剩我跟你娘，还有土豆了。屋子这么大，以后可就冷清了。”
他说着，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女儿，心里又酸又甜。
他既高兴女儿觅得良人，又舍不得她离开家，心里才难受得慌。
“爹，我也舍不得你和娘。”方慕荷鼻子一酸，也跟着掉眼泪，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我以后会常回来看你们的，离得又不远，我日日都能回来的。”
父女俩对着哭，眼看就要收不住，方若宁把方有福轻轻扯开：“行了行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再哭下去，小荷眼睛都肿了，等下上花轿，别人该笑话新娘子是哭着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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